悟

摘要：也许不幸的人更会产生心灵的共鸣，他们在一起聊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对方推说经理有事叫，他才依依不舍地发出了再见的表情符。交谈中，他发现对方同时加了好几个网友，因为，每当他发出信息后，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得到对方的回应。 家里的门开了，母亲着一身沾满灰尘的工作服，拖着满身的疲惫走进屋里，她的眼睛因疲劳而显得发红。
　　 听到门响，他也赶忙从里屋走出来，头发蓬乱，眼睛因上网太久也显得发红。
　　 两双发红的眼睛对碰在一起，母亲本就毫无光泽的脸又黯淡了许多。
　　 “妈！你可真是的。”他瞧瞧母亲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就有几个大馒头，便埋怨道，“都饿死了，也不说带点好吃的回来。”
　　 母亲往锅冷灶凉的厨房望了一眼，也埋怨说：“你也是，放着现成的小米、白菜，就不能熬锅粥，炒个菜？”
　　 “整天就着炒白菜啃馒头，喝米粥，都吃腻了。”
　　 “这个月的工资要晚几天发，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月给你还了房贷，能维持最低生活也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钱吃好的。”
　　 “我这不是整天守着电脑在网上找工作嘛，不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吗。”他争辩道。
　　 “那你舅舅给你介绍的酒店管理部的工作你到底打不打算去？正好你学的电脑专业也用得上。”
　　 “哎，就那破酒店，每月一千八百块的工资，还不够喝凉水的呢。”
　　 “要不然先干着，有了合适的再换。”母亲说，“总比在家待着没事做好。”
　　 “妈你可想清楚，”他不满地说，“你儿子可是正经八百大学本一毕业，去那种不着调的地方，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就是你网上找的那些工作着调！”母亲也急了，“噢，单位又大，条件又好，工资待遇还高，还有节假日，可怎么你去了那么多家应聘，人家就是不要你呢？”
　　 “那能怪我吗？人家主要要的是你的工作经验，你的人脉，你的客户资源。像我，没有从业经历，哪里来的客户资源？人脉就更不用说了，你和我爸，都是卖苦力的，哪儿来的人脉。我爸也是，在外面跑了大半辈子车，连个关系都没有，生在这个家里，算倒血霉了！瞧人家李丽，刚毕业就分到政府要害部门，还不是沾了人家有个高干的舅舅的光。”
　　 “是是是，我和你爸都没本事，拖累你了，可你看人家刘路，比咱家情况好不到哪儿去，可人家白手起家，现在生意不也风风光光的。”
　　 “噢，你看他现在风光了，最惨的时候，生意赔了本，差点连裤子都当了。怎么，你就舍得让你儿子遭那罪受？”
　　 “就你能说，”母亲没在跟他纠缠下去，而是转换了话题，“孩子，咱工作的事可以缓找，我们也养得起你，可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婚姻大事可耽搁不起呀。你云姨给你介绍的那个，要不再考虑考虑？”母亲开始一边做饭一边说。
　　 “妈，你又来了，不是不让你管我的事嘛。就那丫头，整个一个没素质，根本谈不到一块，再说她一个搞服装生意的，有什么好谈的。”他不耐烦地说。
　　 “搞服装的怎么了，人家生意做那么红火，我看比你在家啃老强得多。”母亲终于压不住内心的火气，态度开始强硬起来。
　　 见母亲真的着急了，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好了好了，妈，你就别再烦我，让我消停会儿吧。工作的事我又在网上联系了好几家，对象也不用你发愁，我最近在QQ上结识了一位叫“云里烟”的女网友，啧啧，听听这名字多浪漫！我们聊得情投意合的，我们有共同的理想，共同的爱好。我们约定在一起开发电脑游戏软件，一旦开发成功，光专利就能养活你们一辈子，你们就再也不用卖苦力挣钱了；我们还要约定进行网络文学创作，当一名网络写手，等一举成名，就——”
　　 “行了，行了。就你说的那个什么云啊烟啊的，果真如你说得那么好，又漂亮，又有才，早就被好小伙抢去了，还用得着在网上找对象？你妈我虽说对网络不甚精通，可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倒也听了不少。我劝你还是务实一点，千万不要上当。”
　　 “妈！你那是对网络的一种偏见……”他寸步不离母亲的身边，滔滔不绝地讲起网络的神奇，还有网上那些神乎其神的事情……
　　 母亲的脸色也来越忧郁。
　　
　　 这天，他正在跟“云里烟”聊得死去活来，忽然提示音“叮咚”响了一下，翻开，一位叫网名为“孤独女神”的请求加他好友，他立刻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受键。
　　 他一边搪塞着“云里烟”，一边试探性地造访起这位神秘的新网友。
　　 ……
　　 他：为什么要起这样一个忧伤的名字？
　　 “孤独女神”：哎，生活中总是有那么多不如意，虽说现在事业有成，最近还升任了公司部门主管，却也因此耽误了婚姻大事。虽说谈了了几个，由于自己眼光太高，都没看上，眼见自己已然堕落进大龄剩女的行列。
　　 他：深表同情，看来我们都是正在经历挫折的人。
　　 “孤独女神”：噢！难道你也有共同的困扰？
　　 他：非但如此，更大的困扰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孤独女神”：你什么学历？
　　 他：大学本科。
　　 “孤独女神”：可否发一张你的相片过来，合适的话，姐可以推荐你到我们公司，只是不知道你在哪座城市？
　　 他：宾州市，姐呢？
　　 “孤独女神”：太巧了，我们的城市紧挨着，我是客州市。
　　 ……
　　 也许不幸的人更会产生心灵的共鸣，他们在一起聊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对方推说经理有事叫，他才依依不舍地发出了再见的表情符。交谈中，他发现对方同时加了好几个网友，因为，每当他发出信息后，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得到对方的回应。
　　 也许共同遭遇不幸的人更会有共同的语言，从此以后，每天那位“孤独女神”都会访问他的QQ。很快，他们就互相倾吐了对彼此的爱慕之情。他猜想对方属于典型的气质型才女形象，虽然与他理想中的阳光女孩有一定差距，但是，深陷事业和爱情窘境中的他，也产生了来一次网上流行的“姐弟恋”强烈冲动，于是，便主动向对方发出了见面的邀请。邀请刚刚发出，没想到对方很快就答应了，并把见面地点设定为客州市的街心花园，时间是第二天的上午九点。
　　 他立刻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说出去两天办点事。母亲问他什么事，他只说出门会见一位老同学，他分明听到母亲电话那头的一声叹息。
　　
　　 经过精心打扮之后，他赶忙收拾东西准备赶往客市。刚出小区大门，正遇到邻居王大妈，王大妈问：“林同，大妈正要到你家去，我表姐的女儿单位有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条件还不错，如果你有意的话，大妈安排你们见个面。”
　　 他眉飞色舞地说：“谢谢您！王大妈，不劳您老费心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热心的王大妈也立刻笑容满面，问道：“真的？前儿遇到你妈，她还说让我给你操点心。对了，你妈是不是换工作了？”
　　 “怎么可能，没听我妈说呀。”
　　 “那我怎么在新科电脑门前见到她，还亲眼见她进去了呢。”
　　 “我妈可能去那儿办什么事去了，没时间了王大妈，改天见！”他边说边向冲王大妈摆摆手，随身上了自己叫的一辆出租车，一上车便对司机讲，“去车站！”
　　 出租车已经一溜烟开走了，王大妈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这孩子，一点不着调！”
　　
　　 第二天，还不到八点半，他便手拿一束鲜花，早早赶来客市的街心花园门口。
　　 八点四十，八点五十，八点五十五……时间艰难地爬行着。
　　 终于盼到了九点钟，人群中闪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单薄的身躯，朴素的衣着，憔悴的面容……他大吃一惊，一声惊叫头口而出：“妈！”
　　 母亲走到他的身边，瞧着四处张望的他，问道：“别看了，你是不是在等一位‘孤独女神’的网友？”
　　 “妈你怎么知道的？”他更加疑惑了。
　　 “告诉你，我就是那个‘孤独女神’。我见你被网络迷惑得神魂颠倒的，便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去新科电脑学校学了一点简单的知识，在热心学员的帮助下，注册了这个网名，然后投你所好，目的就是让你警醒。”
　　 “妈，你——”他刚想发作，怪母亲不该跟他搞这样的恶作剧。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母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他发现，短短时日，母亲的皱纹深了许多，面色更加黑瘦，头发越发苍白。
　　 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上前搀起母亲的胳膊，哽咽着说：“妈，咱回！”
　　 他知道，明天他应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