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芳香的记忆
作者: 舒展心灵
时间: 2016-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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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爱,既温暖又芳香。 一、一朵盛开的记忆之花 珍藏着一张母亲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母亲,手拿一件棉衣,向外的棉衣里布上,盛开着一朵难以忘怀的
摘要:母亲的爱,是一件得体的新衣,是一缕温暖的阳光,是一块香喷喷的团圆馍,温暖而又芳香。
母亲的爱,既温暖又芳香。
一、一朵盛开的记忆之花
珍藏着一张母亲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母亲,手拿一件棉衣,向外的棉衣里布上,盛开着一朵难以忘怀的记忆之花。
1976年,我上五年级。9月9日那天,秋雨淅沥,阴霾密布。毛主席逝世噩耗传来,教室里一片号啕大哭声。中午放学时,老师要我做好在追悼会上发言的准备,还专门提醒我,衣着一定要得体。
回到家,我和母亲为穿什么衣服发起愁来。那时各家经济都不宽裕,我家尤其如此。哥姐都还上学,因过度操劳而多病的母亲,既要做家务,还要参加生产队劳动。父亲微薄的工资既要给母亲看病,还要寄给老家的爷爷奶奶,也还要交到生产队买工分,分口粮。我是家中老小,总穿姐姐旧衣。即使逢年过节,也未穿过新衣。姐姐的旧衣,不是颜色太亮,就是缝了许多花花绿绿的补丁,没一件适合在追悼会上穿。那时人们很少穿白色衣服,既不耐脏,又费水,费洗衣粉,真是想借都没处借呀!我不敢,也不能向妈妈提出买新衣的请求。
记得有一次,我羡慕小伙伴穿裙子,软磨硬缠,终于说动母亲,答应为我做一条裙子。眼看着鲜艳的花绵绸见水后,晒在院子铁丝上,心里真是乐开了花。站在院里,目不转睛地守望着那一片花海,生怕会不易而飞。可最终母亲还是改变主意,用那块花绵绸为姐姐做了棉袄,后来又给了我,读大学时,还穿着它过冬呢。那时,虽很伤心,但我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再也没向母亲提出过分要求。
这次老师虽再三叮嘱我要穿着得体,要从衣着上体现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深切缅怀之情,但我不能让母亲为难,只好无奈地等着挨老师训。
第二天早上刚睁开眼,就发现枕边放着一件银灰色底上开满朵朵小白菊的新上衣。母亲催我快穿上,看合不合身。我疑惑地看着母亲,她那红红的双眼里,含着满足的笑,笑里又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穿着母亲连夜飞针走线为我缝制的新衣,泪水打湿了双眼。
这是我有生以来,穿上的第一件新衣。这针针线线里,缝进了母亲对我的关爱,也缝进了一个普通百姓,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深情厚谊。
母亲忙里忙外,积劳成疾,深受病痛困扰。母亲精打细算,勤俭持家,每花一分钱都要反复盘算。可那时母亲竟不顾身体劳累,更不顾家庭实际,奢侈地满足了女儿的心愿。
那天追悼会上,我的衣着非常得体。那天发言时,我泣不成声。既为主席去世而悲痛,也为母亲的爱心所感动。
后来读外国文学作品时才知道:白菊是葬礼上的祭花。感谢大字不识几个的母亲,竟然凭着一颗爱领袖、爱女儿的诚心,在那些单调的花色中,精心挑选了缀满小白菊的布料,为女儿做衣服;感谢拖着病体,连夜飞针走线的母亲,为女儿带来终生难忘的满足与刻骨铭心的记忆。
等我上高中时,节俭的母亲,又把那件小得不能再穿的衣服,拆开来,四周增加了些旧布边,改做棉袄里子。母亲很节俭,即使后来家庭生活好转了,母亲也不舍得把旧衣物随意丢弃,总是缝补洗涤得干干净净,放在家里,等那些条件依旧不好的人家需要时,再送给他们。
记得刚参加工作时,有次带着位记者朋友,回家看望母亲,当时母亲正要拿着这件我早已不穿的棉袄去晾晒,朋友拿起随身携带的120黑白相机,为母亲拍下了这张照片。照片中,母亲手上的小碎花棉衣里布,就来自于我的第一件新衣。
我在13岁时,才穿上了第一件新衣,在秋风秋雨中,温暖着我。这件新衣里,凝聚着母亲对我的爱;也凝聚着一个普通百姓,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深切爱戴之情。这件新衣上,盛开着一朵礼赞母爱的记忆之花。
二、坐拥阳光
同事只是挪动了一下桌子的方位,就坐拥了阳光,享受到了阳光的温暖,拥有了一份好心情。看着同事阳光般灿烂的笑脸,往事不由涌上心头。
从我记事起,直到参加工作离开家之前的近20年里,母亲每年都要在夏冬两季,分别挑选一个晴朗的日子,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彻彻底底的卫生大扫除。那时,虽然生活很贫穷,住房条件也很简陋,但母亲总喜欢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尤其是这两次大扫除之后,家里更是一尘不染。
我家姊妹四个,有两哥一姐,我是老小,父亲在外面工作,母亲虽然身体不好,但从来不让我们做家务,像打扫卫生这类事,母亲更不让我们沾边。有时,我们觉得母亲太累了,要去帮忙,母亲总说:“这活太脏了,我一个人干就行了,你们把衣服全弄脏了,洗起来更费事。”我们总是说不过母亲,大多数时间,母亲都是趁我们不在家的时候来打扫。
每次大扫除时,母亲总是天蒙蒙亮就起床,先做好饭,我们吃得饱饱的。母亲就开始一趟趟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搬到院子里,连床板床凳也不放过。然后再用旧布包住头,在一根长棍上绑一把干净笤帚,把整个空房间从房顶到四周墙壁,再到地面,全部清扫一遍,并把墙角的老鼠洞也堵得严严实实。
清扫干净房屋,满面灰尘的母亲一刻也不休息,又从离家半里地的井里挑回一担水,倒在一个大瓦盆里,再从后院柴棚里拿出几块用白土拖成的土坯,砸碎后,泡在瓦盆里,并用手不停地搅拌,直到搅均匀,而且白土浆要兑得既不稠又不稀,刚好能把墙刷白。刷墙前的准备工作才算做好了。
刷墙的白土坯,可是来之不易呢。我们那并不产白土,母亲拉着架子车,去10多里外的村里买来白土,又辛苦拖成土坯,再晾干,存放好。每拖一次白土坯,可以用上两三年。
现在刷墙用辊子快多了,记得那时,母亲先把用稻草缠成的刷子在和好的白土浆里蘸一下,再往墙上刷一下,四面墙壁以及灶台,都是靠母亲爬高上低,用草刷子一下一下刷出来的。有时若再剩下些白土浆,母亲还会把门口的外墙也刷干净。用白土刷过的墙,呈青白色,散发着泥土的清香。我特别爱闻这种味道,每次刷完墙,我都像馋猫闻见肉味那样猛吸鼻子。干完这些活,已是大中午了,母亲就喝几口水,啃几口馍压压饥。
紧接着,母亲又往返七八次,挑满一大缸水。每当我们要挑水时,母亲总说:“你们太小了,会压得不长个子。”母亲又忙着清洗搬出去的桌凳、柜子、坛坛罐罐、锅碗瓢盆,还有一大堆的零碎东西。尤其是冬天的时候,母亲的手冻得红彤彤的,我们要和她一起干,她总说:“这些洗洗涮涮的活,最伤皮肤,我的手已经粗糙了,还是我来干吧!”母亲清洗完所有物品,墙也快晾干了,接着我们就高高兴兴地和母亲一起搬东西,这时母亲再也不拦我们了。
每次把东西搬回去的时候,母亲总是要调整一下床、桌子、柜子所在的方位。一般在夏天时,柜子靠窗,床、桌子靠墙,这样凉快些;而冬天时,又是桌子靠窗,床放在桌边,柜子靠墙,无论我们坐在桌前,还是躺在床上都能享受到阳光照耀。等我们在母亲的指挥下,做好这一切时,天已黑了。这一天,母亲可真辛苦呀!我们呼吸着清香的白土味酣然入梦时,而母亲忍着腰酸腿痛还在不停地收拾归置着房间里的物品。
后来我家搬进了楼房,母亲再也不需要一下下用白土刷墙了,但仍然保持每年两次大扫除的习惯,只是退休的父亲和她一起做。我们姊妹四个都像小鸟一样离开了家,有了自己的巢。我也只有寒暑假回家住几天,但母亲每次都为我整理好房间,晾晒好被褥。每次迈进家门,看见母亲,都觉得很温馨。
后来母亲已年迈了,哥哥姐姐离得近,常去帮母亲忙。每次放寒假,我也总是急着回去,像母亲当年那样,进行彻底大扫除,让爱干净整洁的母亲称心如意。
母亲,辛辛苦苦打扫房屋,让儿女在干净清洁的世界里,健康快乐地成长;母亲,您处处为儿女着想,根据季节变化,挪动家具位置,让儿女夏凉冬暖,免受酷暑、严寒困扰;母亲,您拖着病弱的身体,把脏活累活苦活全都揽下来,让儿女幸福愉快地生活;母亲,您为了让儿女坐在家里享受阳光般的关爱,付出了太多太多……
母亲,难忘您刚刷过的白土墙,散发出的清香气息;难忘您让儿女在成长中,既坐拥着温暖的阳光,又拥有您温暖的呵护与关爱。
三、中秋团圆馍,香喷喷的记忆
中秋佳节,思亲怀乡。可少年不知愁滋味,饥饿年代盼中秋,实际上是在盼望能吃上母亲烙的,散发着扑鼻芝麻香,也只有中秋才能吃得起的团圆馍。
烙团圆馍,在准备阶段有三道工序。第一道工序是发面。中秋那天,母亲早早起来,用瓢舀了一大盆平日舍不得吃的白面,放上面酵子,兑上适量水,一下下用力搅拌均匀,再盖上湿笼布,等发酵好了,再烙团圆馍。
第二道工序是制作团圆馍的馅——芝麻盐。母亲拿出从生产队分来的芝麻,清洗干净,我在灶膛点着麦草,把锅烧热,母亲便把空干了水的芝麻,倒在热锅里,不一会儿锅里冒着白白的热气,母亲不停地翻炒着。热气渐渐消失了,靠近锅底的芝麻,便开始躁动不安,上蹿下跳地蹦跶着,像是从云雾中走来的小仙子。这时母亲叮嘱我,火要小些,均匀些,看快灭了,再续几根麦草,不然,会把芝麻炒焦。渐渐地,整锅芝麻都在蹦跳了,哔哔啪啪,此起彼伏,芝麻香味也直往鼻子里钻。母亲告诉我:芝麻刚露黄色时,就不要再往灶膛里放麦草了。停火后,还要不停翻炒,铁锅的余热,正好可以把芝麻炒到熟而不焦的程度。
炒熟的芝麻,虽能闻到香味,但那香味还不够诱人。当母亲把芝麻倒在石臼里,一下下捣碎着,那香味更加浓烈了,不但鼻子,就连心里都是香的。这还不够,当母亲给那芝麻里放上适量的食盐,搅拌均匀了,团圆馍的馅就这样准备好了。那香味,就直馋得我流口水了,总是忍不住,伸手抓一些放嘴里,先解解馋。
第三道工序,准备好做团圆馍的装饰物品。那时,我还没吃过买的月饼呢。各家日子虽都过得紧巴,但记得家里烙团圆馍时,还是要做得既好吃,又好看呢。母亲总是先把用来在馍上做装饰花纹的梳子和顶针,一遍遍洗得干干净净净。这还不够,为了色彩诱人,还要在馍的正反面贴上绿莹莹的红萝卜叶子呢。
可那时村上没种红萝卜,自家房前屋后院子里又不允许种。孩子们往往到田畔、苜蓿地,或者墓地里,去寻找一种叶子极像红萝卜的植物,我至今也叫不上它的名字。因为八月十五那天,各家的孩子都去找这种植物,近处的往往被腿快的孩子找完了。为了能找到这种叶子,中秋节不留遗憾,平时胆小的我,这时也胆大起来,直奔有些阴森可怕,平时少有人去的,墓地旁的杂草丛去找。既担心被鬼缠住(那时候经常听鬼故事,很信鬼,怕鬼的),又怕深草里有蛇,可还是抵制不住团圆馍香味的诱惑。每次冒险也都有所获,拔到的鳞片状绿叶,往往既大,又水灵,然后一路小跑回到家中,生怕被鬼抓到。
不在母亲身边生活,也快30年了,可我至今记得这种植物。今年八月,雨后爬山时,在一块低洼处,一眼就认出了这种曾经装饰团圆馍的绿色植物,就像看到久别的老友,中秋团圆馍上的香味,顿时溢满口舌。
回到家,我把拔到的绿叶清洗干净,用干净布擦去上面的水珠,放在盘里备用。
做好准备工作,到半下午,就开始烙团圆馍了。想着马上就可以吃到了香喷喷的团圆馍了,那种高兴劲,远胜于要去吃山珍海味。
这时我和姐姐也都来帮忙,烙大团圆馍。有多大呢?可着锅底烙。我们家的大锅,直径有三尺多呢,因为锅底凹陷着,形状像一个头盔,所以我们这里把可锅底烙的馍叫锅盔。
母亲在醒好的面里放上适量碱,再揉均匀光滑了,切出一部分,一分为二,擀成一样大的两张圆面饼,把准备好的芝麻盐,平摊在其中一块上,再给上面淋一些清油,然后把另一块面饼盖在上面。我、姐姐和妈妈一起,把夹着芝麻盐的两块面饼边沿上下捏合在一起,并用中指、食指和拇指一起用力,把周边捏成螺旋状的花边。然后用梳子齿在面饼上面压成喜欢的图案,再用顶针绕着周边,套成一圈圈的小圆环,寓意也是团团圆圆吧。最后再从盘子里,拿出准备好的绿叶,铺展开来,在图案的空白处,贴上舒展开的叶子,尽量让切开的每一份馍上,都有花纹和绿叶。一面装饰好后,再轻轻翻过来装饰另一面。
快做好了,我拿筐去扯麦草,姐姐烧火,母亲等锅热了,用手托着比脸盆口还大的夹着芝麻盐的面饼,轻轻放在锅里,再磨正了位置,盖上锅盖。母亲叮咛姐姐,要用文火烧,母亲边翻馍,边收拾沾满面粉的案板。这时我则在院子里玩耍,被厨房的香味吸引,来转一圈,看看好了没有。大约20分钟左右,香喷喷,黄亮亮,带着花边,缀着装饰花纹,有着绿色生机的团圆馍出锅了。底挨案板,周边高高翘起,放在大木案板上喷喷香的团圆馍,如一面可以吃的圆月亮,逗引着满肚子的馋虫。
这时母亲还会再烙几锅小芝麻盐馍,一个有茶杯口那么大,程序和烙大馍相同,烙好就可以吃了。
突然想起为什么要用红萝卜叶子,或者是类似于红萝卜叶子的绿叶贴在团圆馍上,也许是月宫里的玉兔,最爱吃红萝卜,当然也喜欢吃红萝卜叶子了。
至于大团圆馍,到中秋节夜晚,月亮上来的时候才吃。吃前,先按照家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人数,也包括在外工作的父亲、哥哥,还有已去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共有10口人。母亲拿起刀,娴熟地先把团圆馍一分为二,再切成扇形的10小牙,每一份不多也不少。母亲用刀切时,夹在中间的芝麻盐掉在了案板上,看着都很馋人。切开的团圆馍透着香气,母亲这时会说:吃了团圆馍一家人就会团团圆圆。母亲还把去世老人的那四份放在盘子里,说他们在天国闻到团圆馍的香味,也会来享用的,并能保佑儿孙平安。至于给去世老人的团圆馍,过完节后,就归我和姐姐二哥享用了,说是老人吃过的东西,孩子们吃了会很聪明的。父亲和哥哥的也留着,放在一个竹篮子里,挂在高处,等他们回来时吃。即使放干了,依旧不会坏,还可以当干团圆馍吃,而且一家人,一年来团团圆圆,平平安安的福气,依然会在。
真是:中秋馍香暖心解馋,思亲祈福团团圆圆。
母亲是在深秋离我们而去的,可母亲那温暖芳香的爱,又何曾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