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火焰
作者: 李学民
时间: 2011-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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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风吹着,一钩新月斜斜。 小溪河畔,柳林下,并坐着两条人影。热浪从远处扑来,夹杂着黍麦的芳香。 “再有几天,就要开镰割麦了!”男人说着。他,大概想
风吹着,一钩新月斜斜。
小溪河畔,柳林下,并坐着两条人影。热浪从远处扑来,夹杂着黍麦的芳香。
“再有几天,就要开镰割麦了!”男人说着。他,大概想到了乡下家里的妻子。
“嗯。”女人把头偎过来,发丝撩拨着男人的两腮,有几根青丝粘迷上眼睛去了。男人轻轻搔搔,手却触及了女人柔滑的躯体,立时,一阵女人特别的清香扑面而来。
女人伸过手,伸进男人的衬衣,缓缓婆娑着毛茸茸的胸膛。“还记得我们的初识么?”女人轻轻地说。
“记得,当然记得,怎么会忘得掉呢?”男人揽过女人的头,亲吻着她说。
他清楚记得,那是一年前的一个深夜,他在门诊值夜班,已经是下三点钟了,他刚刚处置完一个急诊病号,感到四肢乏力,倒向床头正要迷糊,门却又一次被咚咚打响,随即,一个女人微弱的声音传来:“大夫!有人么?大夫?”
男人迅疾起身,打开房门,外衣还没来得及披上。医生的职业敏感,使他知道,这个时候的病人,是万不得已的。
门外立着,不,半蹲着的,就是眼前怀里的这位女人。
女人面孔苍白,两只手一起挤压着肚子,整个人差不多快要匍匐倒地了。
作为医生,面对这样的病人丝毫也不见怪,但使男人大为惊奇的却是,病人只是一个人前来!他的这种惊讶与疑惑也不过电石火化之间,医生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于是他顾不得那么许多,催促女人赶快上床。女人满头大汗,连头发根根梢梢都被汗水浸渍透了,显然,病人痛疼得厉害。女人试着抬腿上床,但并没成功。
男人紧蹙了下眉,然后毫不迟疑地弯腰把女人抱上了床去。女人撩起腹部的衬衫,露出光滑白皙的皮肤,灯光下那么美丽,毫无瑕疵,一起一伏的呼吸,好似夜色下的大海,起起落落。但此时女人的腹部,却密聚着细涔涔的汗液。女人说:“刀绞般得疼,右下侧。”
男人迅速地用手轻轻弹压着,“这里吗?”“是这里吗?”他询问着,一点一滴地仔细探寻着,排除着,确定着。因为男人知道,这个时候的病人往往产生病痛的错觉,但作为医生的他,必须全面的排查,最终得出正确的结论。最后,男人又用听诊器再一次在女人的胸腔部位听寻了一遍,然后除下仪器,很有把握地说:“急性肠痉挛!”
男人说:“你受凉了?或者吃了凉东西,引起肠道突发痉挛。”
女人轻轻“哦”了一声,未置可否。
男人又说:“从病情上看,你是右下腹疼痛,这是典型的肠痉挛征兆,当然也不排除阑尾炎的信号,一般情况下,阑尾炎使人感到疼痛围绕在肚脐周围或上腹部,几个小时后也可能转移到右下腹,病重时伴有发烧,但你体温并无发烧迹象。”
女人紧咬嘴唇,眼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明晶晶的,也不知是汗水,抑或是泪珠。
“想想,吃什么东西了没有?”男人接着说:“急性胰腺炎也是引起剧烈腹痛的常因之一,但多发生在中上腹部,少数在左、右上腹部或脐部,可以延伸至腰、背与左肩部,但这些征兆你显然都没有。”
女人呻吟了一下,但并没有睁开眼睛,她似乎极力想着什么,然后说:“是的,用晚饭的时候,我还在吃,有人进门,是我的同事,然后坐下,然后我陪她吃了一角西瓜,可仅仅就一角西瓜!”
“哦,”男人说,“西瓜是在冰箱中拿出来的么?”
“嗯。”女人声音微弱地回答着。
“这就是了。可就你一个人看病,又是深夜,这个样子的,怎么回家呢?”男人似乎对他的病人在说话,又似乎在自言自语。“其实也没有什么,这种病痛来得快,去的也快,你先吃上止疼药,我再给你做热敷。”说着话,男人充上了电热袋,起身倒了水,品品,又兑了凉开,然后给女人喝药下。
电热袋很快就热起来了,男人说:“你不介意吧,我要给你做热敷了?”
女人点点头,眼角边瞬间里流出泪来。
男人把手伸入女人的腹部,轻巧而准确地把电热袋靠了上去。嘴里安慰着说:“等到热力达到了温度,工夫一长,腹部的凉气全部排除之后,疼痛自然就解除了。”
女人蜷缩在床上,口中的呻吟慢慢弱了下去。男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取来一块浴巾样的布巾,缓缓覆盖在女人小腹,然后坐下来倚着处方桌,就着灯光开始看书。
“那次,多亏你,那时我疼得差点要死去了!”女人对男人说。
男人捋捋女人的长发,“你真漂亮,痛苦中还那么美丽!”男人温和地说,“你的身体简直无与伦比,那时,那时我好几次真想借机抚摸下去。”
“坏,真坏!”女人抬起头来,天光下她的眼睛间闪着晶晶的星光。“不过,也多亏那场病,上天把你赐予了我!”女人说。
男人没有答话。女人开始往草地上铺开雨布,又展开来一条毯子一类的东西。
男人说:“总觉得对不起她!”
女人已经躺倒了,又立起身来,双手套紧男人颈项。女人说:“亲爱的,别这样想,好吗?我就不这样去想,我的那个根本就配不上我,也许,也许你的她,她很好的人吧!不过,放心,我们只是真心相爱,现在这种现实,都有了孩子,我们不能拆散各自的家庭的,只要我们好下去……就这样……”女人的声音微弱了下去。
男人倒下了。两条人影,在清清溪水畔,在微弱的天光里,像两支燃烧的白色火焰,迅急绞缠在了一起……
西天边,那轮如钩的新月,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