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散文 >念

作者: 戎洌 时间: 2016-05-07 阅读: 169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8岁小学  我从小就是个路痴,分不清东西南北,看不懂路标门牌。善于与人打交道的路痴不会为自己勉强的记忆力而烦恼,但我天生腼腆,不善言辞,我是个木讷的

摘要: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里,孤独的过冬。 (一)8岁小学
   我从小就是个路痴,分不清东西南北,看不懂路标门牌。善于与人打交道的路痴不会为自己勉强的记忆力而烦恼,但我天生腼腆,不善言辞,我是个木讷的路痴,胆小的路痴。
   平常回家有同学陪伴还好,一出远门,我的路痴属性就暴露无遗。有次去外地中学比赛,和妈妈约定到校门口的奶茶店里等她,可是赛后,我走下教学楼,才认识到小学校园与中学校园的差距,我的小学,随便你站在校园里的那个位置,都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插着绿色校旗的校门,而比赛的学校是一个初高中联校,一幢幢灰色教学楼将学校围了个水泄不通,我绕着教学楼转了好几个圈都没有找到校门。那天周末,学校里人少,后来我看到一个背着书包的初中生从另一幢教学楼过来。
   我想向她问路,但我又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灵机一动,我猜想这个女生背着书包,一定是要回家吧!我跟紧了那个女生的步伐,大概过了十分钟,我看到了“校门口,”初中生女孩出了校门后,走到了旁边的一个公交站台,我在这个“校门”旁边逛了很久,没有看到奶茶店,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我可能走了学校后门。
   那瞬间的感觉,我到现在只能记得很模糊,但那种惶恐感是我八岁之前都不曾有过的。我不知道是该站在原地向个陌生人求助打个电话,还是应该再从后门进去看看有没有人可以帮我,但我那个时候,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我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竟然是那个等车的初中生,她蹲下来问我是不是迷路了,我点头,她牵着我的手重新返回,把我带到校园正门,我看到奶茶店里的妈妈向我招手,突然觉得一切都开始好起来,刚才的茫然感,恐惧感一哄而散,我只觉得鼻子酸的厉害。
   喝下暖暖的奶茶,妈妈问我,刚才那个带我过来的女生是谁,我才突然想起看向对面,而那个初中生女孩早已经走了。
   后来我渐渐变得外向,开朗,可以很轻松的面对各种各样的事情。有次我回家很晚,校园里人已经很少,路过操场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小孩的哭声,走过去,发现是学校旁边幼儿园里的小孩,我问他为什么哭,他说他找不到妈妈了。我带着他,去了他所在的幼儿园,在他们母子相拥的时候,我悄然退场。
   和那个小男孩永远不会知道我是谁一样,我永远不知道那个初中生女孩的名字。现在我连那个女生的长相也忘得一干二净,但我总是回想起她蹲下来讲话时的温柔语调。我又遇到过很多人,或陌生或熟识,他们也会在我茫然无助的时候给我帮助或是鼓励,而我总能从这些不同的人身上,看到那个女孩的影子。
   (二)13岁初中
   我的体育是有目共睹的差。
   我影响最深刻的一次,是一个同样跑步跑得很慢的女生过来我问,体考是不是一组的,待我确认后,这个女生长舒了一口气,非常激动地对所有人说:“终于有人帮我垫底了。”我笑得简直不能再尴尬。
   我以为我会这么差到初二,初三,中考……但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能够在中考中拿到不错的成绩。这得归功于我的体育老师典哥。
   从初一开始,我就觉得自己被典哥“惦记”上了,我和几个好友总是在跑步的时候缺斤少两,少则少跑一圈,多则干脆不跑,在我们为自己瞒过典哥少跑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我们的体育成绩也在飞速下降。当下的体考,跑步十分我就拿了四分,八百米的测试我整整跑了五分钟,稳坐了班级体育倒数第一的“神位”后,从此寒暑假无论风吹雨打皆得跑步,而典哥一改之前对我们的嘻哈态度,整整一个暑假体育训练想从他那里请假简直比登天还难。
   娇生惯养,傲慢无知,我和所有生活优越的十三岁少女一样,不懂得什么是尊重什么是严厉。典哥对我特别“关照”,别人跑步跑四圈就可以做自己项目的运动,他一定要我跑八圈,刚开始我还是“敢怒不敢言”,后来我觉得简直就是忍无可忍,我又开始恢复我惯用的伎俩,在好友的“掩护”下偷工减料,一次次在操场上神秘“蒸发”终于引起了典哥怀疑。
   一次我又从小树林里钻出来打算趁着大家跑最后一圈的时候跟上,典哥从我旁边站了出来。
   “去干什么了呢?”
   “上厕所。”
   “你去树林里上厕所?我看你是偷懒的吧。”
   刚好其他同学跑完,听到了这句话,都开始笑起来。我简直是羞愤难当,当着所有同学被老师抓包,少女的尊严让我愤怒无比,周围的笑声渐渐淡下来,我头脑发热讲话开始不加思考:“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懒啊?讲话要拿出证据啊!”
   典哥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跟他顶嘴,瞬间噎住不知该说什么,我看到他有些错愕的表情,内心有一种打败他的暗爽。训练结束以后,好友过来安慰我,我们极尽言辞将典哥的形象描绘的丑恶不堪,最后笑作一团。
   “别的老师只要跑两圈,他有的时候要我们跑二十圈。”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就我们班,每次下雨还要训练。”
   “我听说典哥跟家长说,我们班体育差,还要加时间训练,他是不是赚钱想疯了。”
   ……
   第二天典哥来上课的时候,把我留下,我心想完了,他肯定想“私下报仇”,但是没有,典哥跟我说了很多,包括他为什么总是将我留下来多跑,我之前一直觉得他就是那种只要有一定小权力就要用尽的人,但那时我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我心里有说不出的内疚,为我那些极端的言辞,为我那些自以为是的判断。
   后来的体考,我考的不错,总算没有辜负典哥对我的一番苦心。谢师宴上,典哥也有来,他刚刚训练完女篮赶过来,还是一身的运动装扮,在酒店的宴席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妈妈带着我和典哥敬酒,我有点不好意思,碰杯的时候也一直看着别的方向。后来妈妈留下来跟典哥聊了一会儿,我站在角落里一字不落地听。
   典哥说:“其实最后成绩怎么样根本不重要,但我就是想要让每一个孩子都努力过,拼搏过。”
   话语很朴实,没什么修饰,真的很符合我那个总是把“女篮”写成“女兰”的体育老师的品味。
   但是那天回去,我失眠了,我的脑海里总是一遍一遍地回放着那句话。看着夜盛夏满天的繁星,我又想起红色的塑胶跑道绿色的草坪,以及那个无论刮风下雨都坚守在操场上的男人。
   (三)17岁高中
   可能是因为上高中后我呆在家里的时间大大缩短,我对家边的一切开始眷恋。
   从前日日都要穿过这片树林,我却从未留意。只是觉得,这片树林比小镇的任何地方都要繁盛,茂密。说实话,这些树也不是什么名贵树种,和桃花心木,法国梧桐这些高端大气的树种完全不能相比,而树的造型也不优雅,棵棵土里土气,灰头灰脑。
   在树林的尽头,有一排排的烂尾楼,烂尾楼中住着民工老刘和他的妻子小春。老刘老刘不老,三十出头,个子不高,身板结实,黝黑黝黑的脸上粘着一道细细的眼睛,笑起来时露出两颗虎牙。老在做工之余常常会去修剪树木,久而久之和我们小区的人也开始熟识,小区里的保安是个刚来的小年轻,特别喜欢老刘,总是找老刘一起打扑克。邻居家的常大爷也喜欢老刘,说老刘人特朴实认真。王奶奶腿脚不灵便很多时候,有的时候被老刘碰上,老刘非要帮她提东西。
   老刘的媳妇小春,长得白白净净,是湖南来的辣妹子,嗓门尖利的很。她特别喜欢和老刘吵架,那声音从烂尾楼五楼飘下来落到小树林上还掷地有声。而吵架的缘由,无非就是小春嫌老刘没钱,听说以前老刘是当过兵的,但和平年代退伍的军人往往得不到什么好待遇,不屑于原来单位的勾心斗角,老刘辞了职才当起了工人。
   老刘所在的工地,有一次举办了一场民工晚会,平日里静悄悄的工棚显得格外热闹。所谓的民工晚会,无非是工头在一些假日前期来犒劳工人的。那次的晚会,估计是工头想热闹一些,挨家挨户的请业主去捧捧场。
   待我们一家去时,已经接近尾声,老刘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人推推搡搡的挤到台上唱歌,一个大男人,满脸通红的拿着话筒站在台上,许久,说:“我给大家唱首《春天里》吧。”老刘唱得很动情,声音低哑生涩,很多高音的地方老刘唱得撕心裂肺,一曲终了,老刘被一群工友簇拥着下台,下台的时候,我发现老刘的眼睛很红,他的眼角已经微微渗出一些晶亮的液体。
   听说那次过年,小春没有从湖南回来。
   老刘似乎消瘦了不少,但他仍然乐于助人,仍然修剪树枝。树木在老刘的细心呵护下,慢慢有了一点点造型,一颗一颗挺立在那里,像是一个个庄严的士兵。叶与叶之间的罅隙斑斑驳驳,投下一大片一大片的阴凉。
   依稀记得那个下午,大雨滂沱,坚强的树林默默接受着暴风雨的洗礼,仍是打下了一大片的枝叶。我在窗户里从外看去,大雨将广告牌刮的几欲掀起,积水漫漫成满出,我的视线定格在对楼正在修建的大厦,大厦下有几个工人正在卸货,穿着橙红色的工作服,连雨衣也没有穿。模模糊糊的,我突然觉得有个人的背影特别的眼熟,个子不高,结实的身板——老刘?我心一颤,这么大的雨,工期应该会有挪延,他们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工作?风将雨刮起,似乎要劈开玻璃,我不忍再看。
   一个月,树木憔悴了许多,我也没有见到老刘。
   听人说,那次老刘在搬砖时地太滑,砖头压断了脚,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而那天本是不允许搬砖的,只是工头说,谁愿意搬砖奖金三十块,于是老刘就去了。
   仅仅只是三十块。
   在见到老刘时,老刘还是那样,黝黑黝黑的脸,见到我时,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跛着脚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妈妈问他伤的怎么样。老刘做了一个搬砖的动作,说自己虽然受了伤但还没有残疾还可以继续搬砖。然后老刘便慢慢走了,他的背影还是那样结实,只是一高一底的肩头不断颤抖着,一走一颤。
   在我落稿子的时候,老刘还在工地里搬砖。
   这样的人有很多,在北京亦是上海,在深圳或广州,在大城市里风餐露宿,在小城市里披星戴月,在犄角旮旯里无处不在都寻得到他们,他们可能永远都无法住进自己所盖的房屋里。有些人跌坐在原地哭着喊着说我不干了,有些人头也不回说我要离开,而还有些人,只会擦干眼泪二话不说搬砖去。
   索尔仁尼琴说:只要还能在雨后苹果树下呼吸,生活就还能够继续。只要拥有一颗赤忱的心,春天就不会远离。
   树林,还是会重新萌发出新鲜的枝叶,一点一点长成春天。每一次想起老刘,想起他修剪树叶的认真剪影,想起他风雨无阻搬砖的身影,想起他在台上唱春天里的动情,我总是心酸,总是感动。
   明月明年何处看?往事终已渐行渐远缥缈无可追矣。
   刘亮程说: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虽然无法看见一生之中所有的风雪,但我可以铭记世间一切温暖的片刻。
   生活让我遇到这么多给我温暖的人,终有一天我会成长,会成为一个为生活漂泊,为理想颠簸的人。
   但我会依旧坚持,依旧努力,依旧奋斗。也许只有做到那样,才意味着真正的长大与成熟。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