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像橄榄一样

因为一场误会，我们闹翻了。那段日子，我们没日没夜地争论，常常彻夜不眠。睡梦中，我常常看见你对我摇头苦笑，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你坚信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无聊的短信？我奇怪十多年的夫妻为什么没有培养出信任，既无信任，何谈天长地久？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竟到了离婚的地步。
　　 离婚的前一天，你搂着我说了好多话，你说你爱我。我说，你爱我，就应该相信我，就不要离开我。你摇着头，说，爱与离婚是两码事，正因为爱，才要离婚。我不解地看着你，我发觉直到那一刻，我也没有彻底地读懂你。
　　 在去民政局的路上，我跟在你的身后，似乎没有那种痛苦的感觉。我想象着这是一场恶作剧。因为你太擅长表演恶作剧了。我狡黠地放慢步子，猜测着用什么方法来揭穿你的阴谋。我相信你只是要吓唬吓唬我。我相信在踏进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你会对我说，亲爱的，我们回去吧。就像当初我们恋爱时，你会在电话中说，你有事不能来看我。可到了我沮丧至极，孤独难耐的时刻，你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冲我哈哈大笑一样。你像一个天兵天将，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刻出现。
　　 你曾对我说，你是上天派来保护我的天使。没有你的世界，我肯定会饱受磨难，历尽艰险。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但是，我想象中的画面一直没有出现。直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你一脸严肃地坐在了那张长椅上，我的心才慌乱起来。你迅速地填完了协议离婚申请表，然后把它递到了我的面前。我凄怆地望着你，这是真的吗？你点了点头。
　　 我陡然意识到事情已完全无可挽回了。
　　 回家后，你把证件放进了抽屉，锁好。你郑重其事地对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自由的了，你可以和别的人谈恋爱，也可以和我谈恋爱。只是，你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还允许我住在这间房子里吗？我的眼泪下来了，我说，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啊。
　　 没有谁知道我们离婚了。除了民政局那个根本就不认识的瘦高个子的男人和女人外。
　　 我们每天还是在一起，只是彼此不再争吵。你不再追问那些无聊的话题，我也不用再向你解释什么。
　　 日子平淡如水。就如我的心情。我不敢相信爱情，不敢相信世上还有彼此心心相通的爱人。因为你的决绝，我的心越走越远。
　　 直到有一天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年前你的两份病历，那是决定我们在一起快乐与否的两份病历。我这才陡然意识到与我离婚是你一个蓄意已久的阴谋。
　　 我质问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说是怕连累我，既然喜欢我，就应该为我着想。
　　 我只有流泪，只有苦笑：这是为我着想吗？十多年的夫妻，为什么就不明白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呢？我相信你是爱我的，可这种爱中夹杂有太多的不信任，你不信任我能与你同甘共苦，你的大度与放逐实际上是一种残忍。
　　 入夜，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安睡。半夜里，你醒了。你知道我有严重的颈椎病。你轻声问我：“痛吗？”我摇了摇头。
　　 黑暗中，你把手伸过来，放在我的颈下，轻轻地把我拥进怀里。你说：“如果你愿意，我就这样托着你睡一辈子，好不好？”
　　 一刹那，我的心好酸，好痛，眼泪像决堤的水汹涌而出。
　　 我知道，这是一种幸福的感觉。可这感觉却像橄榄一样，又青又涩。它让我无所适从，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抚那颗受伤的正慢慢冷却慢慢走远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