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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祭

作者: 楼兰格格 时间: 2016-05-25 阅读: 943次 点赞: 927个 评分: 5.0分

这年月到处是工地,处处挖,处处建,灰尘风沙满天,一片老房子倒了,不出几个月一栋栋新的水泥钢墙又起来了,原来的城池不够建筑的地需求了,开山劈路找地建,在这一世

这年月到处是工地,处处挖,处处建,灰尘风沙满天,一片老房子倒了,不出几个月一栋栋新的水泥钢墙又起来了,原来的城池不够建筑的地需求了,开山劈路找地建,在这一世终于知道了还有雾霾这玩意儿。这人啊,恨不得把地球重新装修一遍,做成一个水泥钢架球。
   所有的建筑开工前,都有一道必备程序,那是从老祖宗那留下来的,就是祭祀。无论即将开始的工程大小,大到高楼长桥,小到平常百姓建房搭舍,都会祭祀。祭品有讲究,一般祭祀用大公鸡,大型的祭祀有用黑公狗啊什么的,活的,现场宰杀。工程越大,祭品个头也就越大,数量就越多。
   王麻子所带的工程队最近分包了个建桥的工程,工程不小。开工那天,包工头杀了条黑公狗,淋漓的狗血洒在钢筋水泥上一道道的,鞭炮铺满了地,放眼望去满眼通红。这天王麻子有点不走运,被鞭炮炸伤了耳朵,聋倒没聋,就是削了块耳朵皮,鲜血直流。包工头气得踹了他一脚。踹归踹,同村的还是赔了两千块。王麻子也由大工变小工,留在沙地装沙了。
   过了一个月,桥基做得差不多,要浇筑桥柱了,桥柱先用钢筋扎成圈,周围用板围住抽干水,再往中倒石子水泥浆,待柱干透就成了。怪事发生,水泥浇下去不成形,全漏了,灌注了好几车,没一个成形的。明事的知道咋回事,跟包工头一嘀咕,包工头让王麻子去旁边村子买条黑狗来,要壮的,成年的。王麻子窜到旁边村子里溜了一圈,想像上次一样偷一条。王麻子本名没人知道,反正一脸麻,心眼多得像脸上的斑点一样多。他心想:能偷条狗何必去花钱,这落下的钱够两天大工的工钱了。
   黑狗吃了带酒的猪头肉,晕晕乎乎的被人一脚踹下去,在水泥里翻了两下,还没叫出声就被继续倾泄而下的水泥埋住了。底柱成形,慢慢往上加,一条桥柱就成了。桥就可以往前架了。
   眼看桥架了快一半,又出事了。王麻子这天没起床就被包工头叫着赶紧去找黑狗。王麻子这次没偷,买了两条,其中有条半大拉子的。可是这狗丢下去,柱子还是浇不起,水一样的就散开了。包工头脸都黑得像锅底。
   去请教老师傅,那些干了一辈子工程的人,见多识广,什么风浪没见过,听了去请教的人说了情况,默了半晌:这估摸着是要有灵性的。
   王麻子听说后找到包工头:五千块,我给你找一有灵性的来。包工头说:弄来就给。三天后,王麻子牵了一只猴子。大伙围着看稀奇,这玩意儿除了在动物园,别的地方很少见了。都是民工,谁还有闲钱工夫去动物园看猴子。王麻子笑眯眯对包工头说:人是猴子变的,这家伙仅比人差一点,这世上除了人,恐怕就它最有灵性了。
   包工头这才想起王麻子家是耍猴的。猴子不好训,猴被抓住后先饿上三天,然后将一只鸡从猴子头上直接拧断脖子,让血从猴子头上淋下,猴子镇住了,也就好训了。
   但王麻子多年没耍猴子了,这次居然还能抓只猴子来。
   这猴子不像狗,灌点酒晕乎了一脚踹下去就行了。祭品不能捆绑,不能让它明白危险,否则产生怨气祭品就没用了。王麻子带来的猴子,自然让王麻子搞定。
   王麻子先是灌了点酒给猴子,但是猴子酒量好,你想踹它,它顺着往上爬。那边上围的人也多,猴子搔首弄姿就是不晕乎,把围观的人逗得哈哈大笑。乐归乐,笑归笑,这桥墩浇不了工程就停滞不前,停一天工就是一天的白白支出,那都是钱啊。包工头给王麻子下命令,必须明天解决。
   王麻子天麻麻亮把猴子带到桥柱旁,在要倒柱子的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膜,上面甩了几节粗麻绳,重要的是中间有只香蕉,当然这一切不会当着猴子面做,是王麻子连夜弄好的。猴子一天没吃,看见香蕉两眼放光,一跃而起直扑香蕉,连蕉带猴翻下,旁边打浆的迅速将水泥倒下,桥柱缓缓成形。
   这桥工程进度老受阻,包工头火大,嘴上长了一溜子水泡。请了老师傅出山来,老师傅看了看,背着人对包工头说:这桥怕是要大祭。
   王麻子回村带来了个人,叫赵憨子,憨子娘生他时难产,憋了气,憨子生下来没哭,憨子娘大出血走了,留下憨子,憨子二十来岁的只会憨憨的笑,村子人逗憨子:憨子,去把村头的石磨搬到王寡妇床上去。憨子使蛮劲真搬了,惹得王寡妇破口大骂,憨子不恼只会憨憨的笑。憨子吃百家饭长大。麻子说带憨子来工地帮忙,挣个饭口钱。
   憨子劲大不知苦累,叫干啥就干啥,王麻子带着憨子扎钢筋,麻子说要赶工期,午饭就和憨子在桥上吃。桥上人少,太阳很好,麻子招呼憨子:憨子,来,你劲大,你下去把那个铁丝扭紧点。赵憨子探着头看:“哪呢哪呢?这,这,就这……”憨子没站稳一头栽了下去。
   王麻子跟包工头说不扎钢筋了,心瘆得慌。不仅如此,连桥上都上得少了。桥建得差不多了,麻子正缠着包工头:“钱啥时候给?这工程快完了。”
   “给给给,工程款结了就给。”包工头很不耐烦,甩开麻子。
   王麻子也不恼怒,冲着包工头的背影喊道:“嘿嘿,那事可不好干啊。”
   包工头头也没回就走了,也许是见着心烦,麻子的工作让别人安排的,让他把桥面上的杂物收拾下。桥上有很多没用的钢筋尾巴,收尾这事麻子喜欢,这没用的钢筋收起来不少呢。
   “也就是同村,”王麻子心想,“别人想都想不来的好事,对了,按理他还得叫我声叔呢。”
   桥是从两头往中间修,修到中间一合并,连接上就完成了。前面估计在做对接的工程,剩下不多的人在干活,有人招呼麻子:“麻子,把钢筋头卖了晚上喝酒去。”
   麻子笑笑:“喝个球球。”“麻子攒钱要讨媳妇呢。”
   旁边有人接话:“麻子,你那点钱只够讨个寡妇吧。”
   人群中爆发笑声,麻子搓着手:“嘿嘿,你才讨寡妇呢。”心想包工头那还有五万块没给呢,老子回去要讨个黄花闺女的!这话没出口,包工头不让说的。
   麻子没事坐在边上看别人扎钢筋笼子,有个新手左右搞不好,搭伙做事的火大,一个劲咒爹骂娘。
   新手看见麻子笑:“笑个球,你干好你做个我看看。”
   “哼,爷不吹的,手艺比你强多了。”
   “不吹牛,你就一吹牛上天的种,来啊,扎个我看看!”
   麻子性子起:“等下扎好了叫我爷。”
   “爷就爷!下来,龟孙子!”
   麻子扎了个漂亮的铁丝结,还特意弯了个花:“来叫——”麻子抬头,水泥倾泄而下……
   桥建好了,市长第一个开车通过,人声沸腾,鞭炮齐响,电视台的记者跑来窜去,捕捉领导的一举一动:“大桥建成了,两岸交通方便了,大桥不仅带来了便利,也带动了经济!”大家鼓掌。
   工程完成了,包工头带着去下一个工地,人群中没有麻子,只有桥头一块小石碑,上面刻着赵憨子和王麻子的名字,石碑很小,很快被荒草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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