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事,那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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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6-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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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过去了,曾经的那段往事我不敢回想,想了会涌出我的心酸、我的悲伤,但那些画面又会情不自禁地时时在我的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回放着那一年的事、那一年的人
摘要:那一段难忘的岁月。那一年的事,那一年的人,始终缠绵在我的心中,无法忘怀。祈盼:好人一生平安!
三十多年过去了,曾经的那段往事我不敢回想,想了会涌出我的心酸、我的悲伤,但那些画面又会情不自禁地时时在我的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回放着那一年的事、那一年的人......
十五岁那年,我初中毕业便分配了工作,厂子在甘肃西部的戈壁滩上,离家很远。临走的前几天母亲就开始不停地忙活,为我缝补换洗的衣裳,为我絮了套里外三新的被褥,还给我买了一个仿军用水壶和一个绿色的挎包。离家的那天,母亲把吃的东西装了满满的一帆布包,并用手绢包上三十元钱和三十斤粮票装进我上衣口袋,系上钮扣后嘱咐道:“车上小心点,别丢了,用完了就提前给家写信。”出门了,母亲扛着行李,我挎着装满水的水壶,提着帆布包开心地跟在母亲的后面。母亲把我送上了火车,隔着车窗母亲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嘴里在不停地絮叨着,火车开动的瞬间,我透过车窗看见母亲突然用手捂住了脸蹲在了站台边,那时,我鼻腔有些发酸,眼角有些发涩......
我记得,那年的冬天很冷很冷,我在上班的时候接到了一封加急电报,“母病重见报速回”,电报上寥寥的几个字让我心里产生了一阵剧烈的颤抖。我拿着家里发来的电报请假后匆忙往家中赶,到了家里才知道,母亲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饭了,说是胃里发堵吃不下东西。看着母亲那衰弱的身子和枯瘦的脸,我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回到家中后,带着母亲走了很多家医院,都不能确诊是什么疾病,医院的大夫建议说,西安第四军大学附属医院是西北最好的医院,去那看看吧,或许能够诊断出确切的病情。在火车上母亲靠着我,火车走了一夜才到了西安,我和母亲在别人的指点下来到了西安第四军医大学附属医院,医院里病人很多,连走廊里都排满了临时病床,因为没有空余的床位,每天只能背着母亲看看门诊,看着母亲骨瘦如柴的身体和一天天加重的病情,我既无奈又心痛。在西安我们住在西北电力局招待所里,招待所的服务员是个很热心的大姐,知道我和母亲的这种情况后说:“值班室有电话,要不直接给袁局长打个电话,说不定会有办法的。”电话最终接通了,住院问题解决了,我感动得掉泪了......
母亲住进医院后,经过多方面的检查最终确诊为“胆囊癌”,拿到那份沉重的诊断证明后,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母亲,我不知道该如何向母亲述说。我知道,母亲一定看到了我那飘忽的眼神,也一定看到了我眼里浸泡的泪水,可是母亲没有问,只是说“手术做完了我们就回家”。手术后,母亲的状况一天不如一天,时常昏迷。我记得那是母亲手术后第七天的中午,母亲突然说,不知道外面有没有卖香蕉的。又说,肯定挺贵的。一个月了,母亲都没有吃过一星一点的东西,一直是靠输液来维持生命,母亲想吃东西了我很开心。我对母亲说,咱也不缺这几个钱,您好好躺着我去看看,有了就给您买几根回来。我跟同病房的几位病友打了个招呼,让她们帮着照顾一下母亲,急忙地出了病房。二月份的西安,南方的水果很难见到,我沿着马路一家一家地寻找着水果店,进了一家再进一家。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我终于在一家店里看到了香蕉,买香蕉的人在店门前排了很长很长的队,我赶紧排到了后面。在我快排到跟前的时候,香蕉卖完了,我伤心了,我绝望了,哽咽声也禁不住地由小变大。这时,一位好心的大爷将刚买到的几根香蕉硬塞进了我的手里,我连声谢谢,眼泪不由得潸然落下......
天已经浅黑,我紧紧地抓着那几根香蕉一路小跑回到了医院,进了母亲的病房,可母亲不在病床上,病床也换了新的被单,我问病房的病友母亲去哪了?她们看着我没有出声,香蕉悄然地从我的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我斜躺在了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做起了梦,我梦到了母亲正在大口吃着我买的香蕉,说香蕉很糯很甜;我梦到了我和母亲正坐在回家的列车上,我们母子相互依偎,望着车窗外急速闪退的青山绿水说着悄悄话……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经朦朦发亮,我躺在医生值班室的床上,普外科的老主任递给我一瓶打开了的葡萄糖注射液,“小伙子喝点水,好好地哭一阵,哭过了再去处理你母亲的后事,如果有什么困难了就来找我。”听了老主任的话,我掉泪了。
母亲生前很是利索,家里收拾也很干净,母亲走了,我必须让母亲穿戴得整整齐齐地上路,不想再留下终生的遗憾。我在商场里转来转去,不知道该置办什么,一位为自己置办寿衣的好心大娘帮着我把所用的被褥、衣裤购齐后用陕西话对我说:“额娃,你再买两块手绢,包上零钱和馒头,放在逝者的手里,去阴间的路上会用到的。”大娘拉着我的手说着说着掉泪了,我也掉泪了......
我捧着被褥、衣裤回到医院的时候,残阳已经落西,殡仪馆的车已经等在了医院太平间的门前,当我拉开冰柜抽屉的时刻,我看到了母亲孤独地躺在里面,我知道她在等着我回来。汽车载着母亲和我,朝着太阳落去的地方缓缓地行驶,车窗外那一排排路灯渐渐地车身后消失了。那时,我好希望去火化场的路长些再长些,远些再远些,我能和母亲在这最后的一段路上多叙叙家常。车驶出了城市,车身在昏暗的土路上颠簸着,远方渐渐地透出了一束光,近了又近了,车停在了火化厂的铁门外。可是火化厂的铁门紧闭着,没有一丝的缝隙,我用力地捶打着铁门,呼着喊着。铁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位阿姨从门缝里探出头:“下班了,人都走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办。”我哽咽着对阿姨述说着,希望阿姨能让我和母亲进去。阿姨很为难,说她只是夜间值班的,一个人没有办法操作,我赶紧对阿姨说:“您在边上指点就行,您怎么说我怎么弄。”好心的阿姨同意了,答应了。我在轨道铁车上铺好了褥子,将母亲从车上抱进了昏暗的火化车间,抱到了铁床的褥子上,一边和母亲说着话一边用手绢将母亲脸上的血斑轻轻地擦干净。母亲换上了新衣新裤,静静地躺在被子里,睡了,睡了。当阿姨将铁车推进火化炉里的瞬间,我跪下了,我哭了,我大声地嚎哭了。我知道,我跪的是母亲,我知道,我跪的是在我无助的时候帮助我的那些好人,我知道,我的哭声中有悲、有痛、有感激,也有感动......
母亲走了,母亲在诸多好心人的搀扶下走完了人生最后的一段路途,我相信母亲最后的路途不孤单。转眼间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在梦中痛哭过,也在梦中感激过,但心中始终悔恨着自己,悔恨当年没能对那些好心人说声谢谢!是你们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伸出了爱的双手,帮我度过了那一段艰难的岁月。那一年的事,那一年的人,始终铭记在我的心中,无法忘怀,祈盼: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