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真的别忧伤

摘要：梅，两颗小虎牙还是那么俏丽，笑起来，牙好白。梅，你知道吗？我多想，每次打开和你的视频都能看见你的小虎牙。
　　 “霞：我去兰州去了，去了20多天，住院，人家说我抑郁症，焦虑症”。终于，我等到了朋友梅的消息。
　　 梅，是我初中同学，她的母亲是我家五代里的太太辈，按理我得叫梅姑奶奶。梅比我大一岁，写一手好字。梅，特爱干净，方口布鞋的滚边永远是雪白的，同学们打打闹闹的，如果不小心踩到她的鞋，她会不停地拍打，更会红着脸生气的。梅，没有太多的朋友，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看书。梅，没有兄弟姐妹，因为她母亲去世早，她父亲没有再续。
　　 我呢，整天嬉嬉闹闹疯疯傻傻的，虽说成绩不错但字不上台面。梅的字遒劲潇洒让我好生羡慕，于是我闯进了梅的世界。
　　 三十多年前农村读书大多还是苦读书。天不亮就在田间小道上奔跑了。梅家的旁边有一座小桥，是我们上学的必经之路。我们老家是水乡，那时运输靠行船，所以桥是很陡峭的。桥，很简易，三根桥梁上搭着桥板，桥板铺垫得很稀，走上桥去，河水在流人好像也会随着波浪流动起来。大风吹、别人走桥梁更会晃个不停。每天，过桥是件恐怖的事情。和梅成为朋友后梅都会等我一起过桥。雨天，我不敢走，梅会把我的书包背过去。我在桥上爬，泪水、雨水、恐惧的汗水打湿了我的眼，眼一朦胧仿佛水面就在眼跟前。（现在我打下这几个字都会揪心）这一天天的，是梅鼓励我，甚至是骂我，我才得以“跨”过桥。
　　 高中我到了县中。梅，高二的时候因为父亲犯事退学了。我读大学的时候梅远嫁青海去了。从此联系中断。
　　 五年前，初中同学三十年聚会，梅没来，梅的表弟来了。（我们都是同学）从梅的表弟叙说中我知道了梅的情况。梅，有一双儿女。儿子上了不错的大学，工作也很好。女儿呢，有些麻烦，在孩子不到周岁的时候离婚了，钱嘛没有，还带着外孙女投奔梅，本来日子还好，谁知女儿眼疾医院误诊，青光眼一拖错过最佳手术期，一只眼盲了。
　　 我联系了梅，梅似乎比我老了许多。前三年，我们偶尔也通通电话。联系频繁是这两年，得知梅的女儿另一只眼也快保不住的消息，我明显感觉梅的烦躁。一次次视频，几乎见不到笑容，常常泪流满面。白净的梅一脸的斑点，短头发杂乱地耷拉着。
　　 多少次，我劝说梅日子是美好的，梅就会反问好在哪？有时梅的外孙女在边上，七八岁的小姑娘，声音轻轻的柔柔的，看上去很乖巧，可梅常常责备她不安分，让她坐着别动。我说即使双目失明了也能过生活，我还举例说我送女儿读书常常看见一个盲人爷爷自个儿买菜。梅却硬硬地说“你说得轻巧，你说瞎了怎么过？”事后，我同我女儿讲“妈妈的同学可能精神上出问题了”。可我当面没有勇气对梅讲。
　　 就这样，我劝着，梅坚持着。一个月前，梅好像躲着我没了声响。我心忐忑，却只能等待，想躲你的人你是找不到的。万幸，梅还当我是朋友。
　　 收到梅的微信是下午，我没有回。晚上把女儿安顿好，自己洗漱后穿了正装，看上去又精神又干练。我邀请梅视频聊天。
　　 梅，在刷牙，睡衣透着慵懒。梅的眼泡肿着，分明是哭过。
　　 我是有备而来，一开口直入主题，“梅，你抑郁啦？还住院啦？”
　　 “嗯”
　　 “嗯什么嗯！告诉你，梅，你是在毁你自己，毁你的家庭！你不是个好妈妈！你就是个逃避者！”
　　 梅抬眼看看我。
　　 “别看我！看你自己，一幅狼狈样！”
　　 “世上就你最痛苦？告诉你，痛苦的人多着呢！比你惨的多得很！”
　　 “我的同事，夫妻俩也快五十了，就上个月，十八岁的儿子在护城河边失足落水了，人们眼睁睁地看着河水把他吞没，河水急，施救不了。就这么突然，唯一的孩子没了！”
　　 “就我，儿子没了十年了，难道没你痛？”
　　 “你女儿不就是要双目失明嘛？何况这只眼还在医治当中，说不定能保住呢？你女儿命还在！！”
　　 梅，眼神不再左右游离，有些光亮地看着我。“你说的话也对，我就是感觉世界太阴暗，烦透了！整夜睡不着！”
　　 我不再激动，抹了抹自己的前胸。
　　 “梅，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想当初，我儿子成了植物人，自己又患癌，日子过不下去时我都自杀过，可没死成，醒来了，发现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我不光要活还要活出滋味！”
　　 “能活出滋味？”
　　 “能！”
　　 “梅，听我的。不管你睡不睡得着，请你躺下，放松，或想自己飘起来了，或想自己沉下去了，可以放些舒缓的音乐。无论如何就躺着。”
　　 “能让我睡着？”
　　 “你试试，即使睡不着不许起来。如果天亮了还没睡着，不要紧，起床，收拾好自己！出门！”
　　 “出门？干嘛？”
　　 “出门，看风景！”
　　 “有啥好看的！”
　　 “好看的多呢！按我说的做：去看花草树木，盛开的欣喜，落英也不悲，你就想它生命转换了，是新生。告诉你，梅，我连苍蝇都跟踪，镜头下的苍蝇也很美，两只红艳艳的大眼睛，我都会想苍蝇眼里的我是何等形象。”
　　 梅，笑了，久违的笑容，就是当年在桥头的笑，梅扶起爬过桥面的我，那定心的笑。
　　 “看到你发的，蜗牛，露珠，花草的。”
　　 “那，你也去找，拍下来。”
　　 “梅，你的字那么好，还可以义务教人家孩子，咱不图钱就图把日子填满！”
　　 ……
　　 梅，两颗小虎牙还是那么俏丽，笑起来，牙好白。梅，你知道吗？我多想，每次打开和你的视频都能看见你的小虎牙。
　　 朋友，真的别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