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力与生活之节点
作者: 岁月寒
时间: 2013-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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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前两天一个病友给我留言说,期待你的文笔。我知道,我有三个星期没写过文章了。固定去我空间的朋友,我感到愧对她们。这么长时间我没有新的作品供她们阅读了。有个家乡
前两天一个病友给我留言说,期待你的文笔。我知道,我有三个星期没写过文章了。固定去我空间的朋友,我感到愧对她们。这么长时间我没有新的作品供她们阅读了。有个家乡的女孩曾经告诉我,很长时间都在看我的文章,也因此改变了她生活的态度。她还说,是我的文章才使她变得好起来。我不知道这种好是何样的好。我的文章并不具备任何改变生活的实质力量。包括我弟弟一名理科生也竟说,读哥哥的文章越来越有如沐春风的感觉。我不明白,这些文字究竟构成了什么,竟有了如此的魔法。冥冥中,我似乎懂得了如人饮水的那句话,生活与生活原本没什么两样,是人心使其不同。我牢记着鲁迅先生为三种人写作的教谕,为自己写作一直是放在最后头的。我每写一篇文章,都想着其中能对他人构成着怎样的影响和意义。这也使我,每一次写作都是一次极其痛苦的分娩过程,你能看到最后的成文,却无法掀开被子见识那斑斑的血污。写作对我来说是严正之事,内外有别。并不显得特殊和随便。你可以说它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也可以说成是我生活的全部。但我不能借由此学着别人的腔调,或醉心于修辞学的先锋实验,写出无着根由模棱两可的话来。我不发表超出我经验范畴的评论。然而我的人生经验,实是有限。一旦着力过猛,就很可能是我最后的遗言。
要说文笔,我不见得好,底子薄、基础不牢固,语法的错误比比皆是。希望朋友们只看我的表达,而不要学我的行文方式。我可以给你们建议,建议就是不要走我的弯路。在很多方面,我完全是可当成反面教材的。只是有了这生命的经验,作了些微的反思,逞着年轻气盛,把这胸中的不平畅达了出来。
文学就是人长长的疑问,写作才因此成为了我的代言与象征。
我的灵魂是为写作而生的。也同样为生活所苦。疾病牢固粘接为我破碎的身体。生命成为了一口枯竭之井,再也涌不出一滴创作源泉。黑泽明讲,人不能创造出他脑子里没有的东西。两年前我对朋友说过,要写一篇叫《我的生活》的文章给她看看。便于了解到我真实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形。当时的立意,我是想写一天二十四小时,我是怎样度过的,或者说我是怎样重复的。我自己也想知道我到底是怎样囫囵着活过来的。从早晨一睁眼,到深夜闭上眼,那个小房间里所能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的故事情节可写。枯燥的生活到了干涸的文字里,老天爷就能下得来一场甘霖吗?现实掺不得假象。即使它仍有种种错觉。但不可能导致客观不存在。革命先烈讲度日如年,度年如日。可真是形象。偶尔独自看一场电影是一种情趣,十年如一日的只能与自己一个人喝闷酒,就不能不教说是一种悲哀。即使有无限的情思,叙事还是要有它的主线与实质性内容承载。如要把自己怎么上厕所之类的话都写出来,连我自己都会感到脸红。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到现在我也没有写得出来这篇叫《我的生活》的文章。
什么是我的生活?
我的生活就是一场空白。
要写,还是要写。虚构的文学毕竟不等于捏造的假象。所谓的魔幻现实主义,还是为了进一步表达现实。说武侠小说,古龙先生的后期作品也开始大量的自我重复,这是他的悲哀。梁羽生先生黑白分明,正邪立场有了套路,也无法不避免重复。金庸先生只写了十四部作品旋即封笔。他的作品无一重复,或者说尽可能的避免重复,这是他的聪明。伟大的小说家,文学家都有其深厚的自我背景。曹雪芹先生只给世人留下了一部残缺的《红楼梦》。却透露出他在医学、诗词、烹调、工艺、书法,绘画各方面的造诣。我没有他们的才华与底蕴,但是我一样不想重复我已写过的东西。譬如说话的对象、引用的出处,中心的思想。我尽可能的避免重复。自圆其说是很轻便。我宁可不写,痛苦的死掉,也不走捷径。
一篇文章的题目其实就是中心思想简约而成的文字。我的这篇文章叫《想象力与生活之节点》。节点是一个很抽象的、且应用领域很广泛的概念。就像某个大环境中的一个点或者一段,好比公交车线路中的一个又一个的站台。
东野圭吾在他的代表作《嫌疑犯x的献身》中对此也有过这样类似的描述。我们的社会是时钟,你我都不可能摆脱它的束缚,彼此都是社会这个时钟里的齿轮。一旦少了齿轮,时钟就会出乱子。纵然自己渴望率性而为,周遭也不容许。我们虽然得到了安定,但失去了自由却是不争的事实。然而这个世上没有无用的齿轮。只有齿轮自身才能决定自己的用途。
喜欢一位诗友写到过的这样一首小诗。在公车上打盹,一眯眼便到了人生的终点站。我回头修一修我壮年时的“边幅”,原来,死亡也可以如此年轻。
人生就是一段长长的旅程。我们所能做的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对时间的放任。不知不觉中浪费了许多生命。一眯眼,便已到了终点。回望一生的碌碌无为,是否会感到由衷的羞愧。诗人这里的修一修“边幅”。“边幅”所指的其实是人的价值观,最终你想成为的是一个怎样的人?原来死亡也可以如此年轻。是薇依告诉我们的道理。死亡是给予人最珍贵的礼物。世间的真理,全部在死亡中显现。
死亡在我截取光明的眼中,把纯洁还给被双眼玷污的白天。
有个朋友曾经问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人的烦恼,大概就是想到还活着,就感到不高兴。我不是神父,回答不出个一二三来。佛教的创始人释迦摩尼为了弄懂这个问题出了家。最终得出的答案,活着是为了涅槃。涅槃是死,几乎玩笑了。凤凰涅槃才是重获新生。
《三国志》写吕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三天中,吕蒙都去做了什么?他去修了自己的“边幅”。
节点是人生的站台,也是人与人之间的通道。特蕾莎修女为此说,你看,说到底,它是你和天主之间的事,而决不是你和他人之间的事情。
处处努力,时时认真。修一修壮年时的“边幅”,就还有“涅槃”的机会。你若问我,怎么才能修好自己的“边幅”。那就是爱因斯坦所说的,试着不去做一个成功的人,而去做一个有价值的人的——训练过程。我若说,我死了。那是我获得了新的生命。
特蕾莎修女还说过,即使把你最好的东西给了这个世界,也许这些东西永远都不够。不管怎样,把你最好的东西奉献给这个世界。
有时候,一个人只要好好活着,就足矣拯救某人。
有时候,一只蜜蜂对一朵花的语言,就能使春天温暖起来。
有时候,一颗螺丝钉换成了另一颗螺丝钉,就可以使他人勇敢的活下去。
我的写作就是拯救的过程。拯救自我,也拯救他人。相信我,你也可以因此变得纯净。断然的否决掉他人的文学作品需要警惕,而发展他人身上既有的品质则让人感到欣喜。我尽量的不重复,仍是不能摆脱掉疾病带来的疼痛。这是我的命运,也可能是我作品的命运。
人定胜天,胜过了的命运是自己。文字里有我抗争的意志。
甘地说,要活就要像明天你就会死去那般的活着。要学习就要好像你会永远活着那般的学习。
一个字,就是一处勇气。我希望拾起它的是你。
长时间面对着电脑,时常让我的眼睛和大脑处于疲劳的状态。这时候我就会推着轮椅车在自己的房间、堂屋,廊檐下来回的“走动”。时而发呆,时而望望外边的世界。无目的,只是想彻底的隐藏起自己。得以观照自己的存在是否具备合理性。放松,就是我什么事情也不想再去做。然而,心战从未停止。我的思想是变幻着的,屈从于枯燥,幻想和劳累。日复一日的继续,时间此处流逝。
当一个人经常关门,缺少阳光,生命衰老的迹象。
我的家是在乡下的。空气很好,四周皆是田野。莲叶和田田。朋友经常对我说要出去走走。我知道这是好意。且是我心里极愿意的。三月初的时候,答应过一个病友将家乡的好风景,那满目的油菜花拍成照片给他观赏。自然风景的美,也就在于诸多的对立面中,包含着瞬间与永恒的统一。可等到四月末,每日我见那门前一隅的油菜花都一点点落尽了,也未等来给他拍摄照片的机会。我因此测算,从自己的床边到堂屋门外的廊檐底处,总共能踏出二十六步。按照我的轮椅大概每推两步是一米来计算长度,我在家里活动空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十三米。即使是在家吃饭,推动轮椅出自己的卧室,都让我的父母时刻担心着我膝关节的出血问题。我的眉头时常紧锁,其实是精神上未有一刻得到过放松。眼下答应病友的事情也已是一种奢求。面对着生命,我领受它给予的全部。自然有妥协,也会有痛苦。极端的不幸毁灭了人外部的自由。有些选择并不是你所能做出且能够随心所欲的。
有矛盾处就有生活,我生活在重重矛盾的阻隔之中。
我想到康德从未离开过家门,克尔凯郭尔只游玩过一次柏林。古代的中国学者希望天地之大只要能有一块安放下书桌的地方,对于我自己存留的这半亩方塘之地,“吾也将上下求索”。
有一天,我记不起来是哪一天。哪一天看起来都是一样子。日期于我而言,不过是白天转成了黑夜,或者黑夜换成了白天。有一天的傍晚,奶奶在厨房做着晚饭,而我就在廊檐下,看着满空的白云,河边的泥土,极目望去那马路边的棵棵树木。我的心突然飞开了好远。我看见了一个孩子在马路上奔跑的场景。那个孩子很健康,笑起来很灿烂。
我心中的话语吹送到我的耳边。这样的寂静中灵魂才是有可能飞翔的。我念着爱因斯坦的名言,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逻辑会把你从A带到B,想象力能带你去任何地方。
是啊,我的心不就在飞越吗?飞越过了眼前的“疯人院”。想象力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去英国,去地球上任何一处角落。观察水的流动,仰止山峰的巍峨。从珠穆朗玛中得其高耸,从死海里得其深邃。阅读人间的故事,体会地球村各民族生活的幸福与艰辛。用心感受,每一个普通人的有血有肉。品味爱与知识的魔力。到剑桥大学的圣三一学院门前,用灵魂的清风抚摸牛顿代表了人类想象力的那棵苹果树。
我感到了无边的快乐,我的眼眶涌出了幸福的泪水。
一边是想象的风景,一边有饭菜的香味。
一个我在天堂,一个我在地狱,还有一个我坐上了轮椅。
然而应当追求现实中的地狱也不要想象中的天堂。
想象的风景带来了远处的安宁,混合了憧憬的甜,稀释了不幸的苦。想象使不可能的事物变得有可能存在。但是年复一年,又如何无谎言的去承受不幸。
为在不幸之中有力量去正视不幸,必须要堵住想象力的空隙。可人们宁可欺骗自己,生活在荒唐和幼稚之中,也要借此找到人生的方向和动力。
这里的人们就包含我自己。
现实的标准是苦涩而艰辛的。饭菜的香气就是生活的滋味。我们是有可能从生活中找到愉快的。可如没有想象,不会横生出乐趣。
普吕多姆曾言,没有力量就没有自由。想象力的力,也就是一种可以获取自由的力量。
想象毕竟不等于空想。想象力不代表没有真实性。
一位病友前辈和我讲到这样一个故事。在山区一户贫困的血友患儿家庭里,有两个血友兄弟。一个三岁,一个六岁。他们的父母走了二十二里的山路来到镇上,带着六岁的儿子找到我的那位病友前辈。因为孩子发病了,又无钱可用药。病友前辈就将自己的药给患病儿做了注射。前一次带来的是他们三岁的小儿子。
我问,这样帮助他们又能帮多少?
前辈,能帮多少就帮多少。
按目前的医学水平来讲,血友病是终生不可治愈的。这两个患儿的将来该如何是好。
我不敢想,也不敢说。
从前辈发的照片当中,从两个患儿吃着蛋糕,灿烂的笑脸上,我阅读不到对于不幸的思考。
他们的父母会感到绵长的难过,但永远不会有深沉的痛苦。
孩子,你可以庇佑他们的身体。却不能囚禁他们的灵魂。因为他们的灵魂栖息于明天的太阳,那是在我们的梦中也无法抵达的地方。
客观的现实是可依据的,自然科学也是可依据的。不会因为人的主观意志而转移。血友病患儿犯病了,只有将凝血的八因子用药注入他们的体内,才能带来生命的希望和力量。但我还是在想,如果有一种力量能彻底改变她们的生活,带领她们抵达幸福的彼岸。那一定是对于美好生活的想象力。
想象力不会带有逻辑的傲慢与偏见。
想象力不会因为他们的身体不行,而下他们没有未来的判断。
想象力有种种的可能性,想象力孕育出新的生命。
想象力不会扼杀掉他们。
就如我生活在农村。儿时的我想象有一天手捧着自己的纸质书,能够上报纸和电视,这一切不都是已实现了吗?我妈妈和爷爷一道说,从未想过我能赚钱,如今我不也一样有收入了吗?以前是没有电脑,也没有网络。如今科学的发展日新月异,即使我坐在轮椅上,足不出户,我不也能在网海中遨游,能获得我想要的一切知识吗?又怎能说这两个患儿没有美好未来的可能性。
对待生命,我们要怀有敬畏之心。迎接未来,我们要有想象力才能绘画出它的风景。
马丁路德金于1963年8月28日在林肯纪念堂前发表《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说。今天2013年5月2日星期四我写一篇文章叫《想象力与生活之节点》怀着对于明天的想象力,我也想说,我有一个梦想。
朋友们,今天我要对你们说,尽管眼下困难重重,但我依然怀有一个梦。这个梦深深植根我们的心中。
我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将会奋起,实现伟大民族的复兴。真正为做一个独立的中国公民而骄傲,而不再沿用“老百姓”这个称谓。
我梦想有一天,这个社会变得更加的公平公正。在公平公正的平台上,每一个时代的青年自由追逐她们的梦想。
我梦想有一天,卡奴、车奴,房奴。不再是我们的人生选择。而知识、博爱,智慧才是我们的行为目的。
我梦想有一天,我们生活在不再以财富的多寡,而是以品格的优劣作为评判标准的国度里。
我今天怀有一个梦。
我梦想有一天,血友病患儿,更多的罕见病患儿——尽管眼下困难重重,很多地方,很多病友,无药可用,无钱可医——我相信总有一天,血友病患儿、罕见病患儿可以与正常的儿童一起在阳光下携手并行。
我今天怀有一个梦。
我为此深深的祈祷。
这是我们的希望。
也是我想要带给你们的信念。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同样能从绝望之山开采出希望之石。
纪伯伦的墓志铭
我就站着你的身边,
像你一样的活着。
把眼睛闭上,
目视你的内心。
然后转过脸,
我的身体与你同在。
谨以此文献给在苦难中试图振作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