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丧

摘要：读书，写书，爱书。书如其人！一个不懂书，不珍重书籍的民族是没有灵魂的，精神是空虚的，创造力是枯竭的。古语云：书中自有颜如玉！范仲淹胸中自有十万兵，不是因为他会法术，而是因为他博览群书。道德文章塑造人格力量，智慧才能和家国情怀！老先生以书籍自葬，书香萦绕；斯人虽去，斯文长存！ 老教书先生从医院里回来后，一连几天都扎在屋里整理书。
　　 他屋里的书很多。怎能不多呢？他退休的时候，他的儿子用面包车帮他拉回了满满一车。
　　 每当拿起一本书，他首先打开读一番，就像是又见到了老朋友，在和他促膝谈心。他以前虽然读过多遍，但现在更感到亲切。他打开一本本书，又恋恋不舍地一本本合起来。他把少了书皮的书重新包上书皮，写上书名；把裂了书脊的书用线缝好，粘上胶带。然后再分门别类，一垛垛码好。
　　 他觉得有些累，就站起身来，捶捶后背，揉揉双眼，然后朝老伴喊：“你拿顶针来，帮我缝缝这几本书！”
　　 老伴来到他身旁，见是几本很厚又裂了书脊的书。老伴就戴上顶针，在额发上划了划针，一针针用力缝起来。
　　 他在屋里环视了一遍，眼神落在了用不着整理的两摞书上。这是他写的书，一本小说集，一本散文集，因为不是通俗文学，发行量不大。他走到两摞书前，用手摸挲着那素雅的封面、那封面上字体隽秀的书名，却没有了以往的愉悦，而在心头涌起的是一阵阵伤感和沉重。
　　 老伴把书缝好，站起身来说：“你教书还写书，一辈子都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可这些书以后还有什么用，犯得上你这么上心？”
　　 他沉吟了一下，说：“人死了火化以前，不是也要整整容吗？”
　　 老伴心里一格登，斥责他说：“尽说不吉利的话！”
　　 他没再说什么，把老伴缝过的书又整理了一遍，放在应放的书垛上。
　　 几天以后，老先生与世长辞了。他患的是绝症，检查出来时已是晚期。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但老先生的丧事不设礼柜却设书柜。先生留下墨迹一副，贴在书柜屋正面的墙上：“拒收礼金。来者请自选书。亡者不胜感谢。”书柜呈半圆形，上面按类别整整齐齐地排满了书，书脊一律朝外。旁边放着用黑纱缝成的装书用的书袋。
　　 先生的儿子向来者表述：自己因为经商太忙，孩子在学校里连课本子还学不过来，平常都没时间读书。父亲对此非常失望，但又没有办法。他让自己和孩子从他的书中捡着需要的留了出来，然后就想把大部分书捐出去，但几家图书馆和图书室都拒绝了，连旧书摊都不愿要。所以，父亲只好把这些书摆在这里，希望大家选用。恳求大家成全。不然，这些书迟早会进废品收购站的。
　　 说者唏嘘，听者动容。吊唁的人群中不乏先生的同事、学生和文化人，大家都佩服先生的人品和敬业精神，说这些书是先生留给后人的一笔笔财富，如当废品处理就太可惜了，还有的说，先生本身就是一本大书，更应该好好地去读，大家都点头称是。哀乐低徊，众人垂泪。先生的书，很快便被人们取完了。大家手提书袋，依次向先生祭拜，送行。
　　 老先生终于可以安心地走了。他留下的书没有遭到厄运。人们用他留下的书，为他举办了一个隆重的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