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渡古镇与柳州游记

一、在大巴上
　　 2016年4月26日早晨7点整，我与老伴从西乡塘“打的”，赶到了位于民主路的邕州饭店大门口的停车场，那儿早已停着两辆旅行社派出的，去柳州鹿寨旅游的大巴。我们那辆车的车牌是桂AA2855号，这一切都是预先约定好了的。这时，车边或站或坐地挤满了候车的出游者。
　　 原定7点半出发，我们和其他游客都上车了，但车上人声嘈杂，进出乱动，总有一些未尽事宜拖延着，直到近8点了，车才启动。为了拐到公路的右边，大巴车兜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地的另一侧。
　　 大巴车在市内缓缓而行，开开停停，等了十几个红灯，花了四十多分钟，终于驶出城外，上了高速。
　　 我与老伴的座位，是在车尾第二排，是报名太晚的缘故。车开动那么久了，可车上的人仍然喧闹不止。我忽然感到有些异常，因为，我听到车上的人声都是粗哑沉重、泼辣放荡的。我不由得挺直了腰，把头升高且伸出前面座位的坐椅靠背，仔细观察车内的人们。
　　 呀！车上除了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导游外，五十号人全部都是六十开外的退休老人，当然，我与老伴也是六十出头的人了。这时我才觉醒过来：今天不是星期二吗？年轻人都要上班工作或干活做事的，哪有时间出来休闲游玩呢？出来的人，那当然都是退了休的老家伙了。
　　 车开上高速好久了，车上的那些老人们还在喧闹不止。我感到有些烦燥，因为，我平素习惯于安静。我心中有些责怪那位导游，你为什么对如此喧闹的场面，不加以制止或劝导呢？后来一想就理解了，她独独一个年轻女子，怎能说得动这五十位爷爷奶奶呢？
　　 我再仔细观察，车上的“爷爷”不到十个，其余全都是“奶奶”，虽然从说话声听起来，好像有好多的老大爷似的。
　　 这车上的老太太们，都操着一口流利的南宁白话和“南普”。从她们的谈话中，我知道车上的人由三个部分组成：一是某个广场舞团队，这部分约占60%。二是某个大单位的退休职工，这部分约占30%。三是像我及我老伴一样的散客，只占10%左右。那个人数最多的广场舞团队，是最喧闹的，他们其中有一个据说是“队长”的，她说话大声大气，很有领导、指挥和命令的口气，很有官瘾的样子。然而，她的队员们对她却不怎么信服，因为我发觉，坐在我附近的她的队员们，小声议论她的许多不是，说她这个队长自私，安排她们坐得靠后靠后的，而她自己却坐在车头。我仿佛听得出，她这个“队长”是自封的和争取的。
　　 使我感到烦燥的是，广场舞团队的老太太们，说话太大声、大粗鲁了。他们在车上毫无顾忌地说粗口话，对于屎尿痰屁之类和隐私之处的不雅言词，也是大言不讳的，我听得很有些郁闷和不适。我第一次感觉到，校园的“生态”和城市广场的“生态”是如此的不同。
　　 车开了近两个小时了，这时车还在高速路上，在我附近的一位，戴着白色太阳帽的七十多岁、红面皮、满口假牙、精瘦的老头儿，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颤魏魏地向车头的“广播台”走去。
　　 “大爷，您要怎样？”导游小姐不解地问。
　　 “我要唱歌。”老头儿微笑着回答。
　　 “明天回来再唱吧。”小姐说。
　　 “今天这么久了我不得唱歌，胸口好闷的。”
　　 “……”小姐想说句什么，又忍住了。
　　 老头儿一脸尴尬和不解，就势坐在“广播台”那儿，他并不返回原位。于是，我对这位老头印像就深了起来，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暗中记他为1号老头儿。
　　 有一位老太太，尊容有些像孙行者。她自己说的，已七十多了，可她却是车上最活泼的，活泼得有些过份，甚至达到轻浮的程度。她从一上车开始，就不断地说话。她一会儿站起来，前后左右地与人搭讪；一会儿又坐下去，自言自语；一会儿又掏出食物，大快朵颐。她在吃食的时候，还挤眉弄眼、鼓腮扭唇地搞动作。她站起、坐下、站起、坐下，反反复复，更不用说系安全带了。她的话头多多，天南地北、芝麻绿豆，说到得意处，放声大笑，竟把车里当做山谷那样的任性。她的头经常转来转去，随着侃侃而谈，不断地又摇又点，就像晴蜓的头一样。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旁边的人，一点儿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还附和着与她答腔呢？我想，这样的队员如果到国外旅游，说不定又要闹出什么新闻来。照理说，一个有几十年阅历的老人，起码的公德修养应该是有的啊？怎么会是这样子的呢？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心中记她为1号老太。
　　 还有一位样子不太老相的、面容并不见得好看的、脸色泛青的老妇，她大谈养生之小窍门，还时不时笑呵呵地说：“我们单位的许多人常常对我说，你怎么这么年轻漂亮的呢？哈哈哈哈！”从她那得意和爽朗的笑声中，可以感觉得出来，她是多么地自豪和自信啊！
　　 当然也有例外的，在我前面一排坐着的两位老妇，她们就只低声说话，他们在说各自的故事，我暗暗地细听着。其中一位老妇说：
　　 “我这辈子实在不容易啊！我什么苦都吃过，我是咬着牙奋斗到退休的。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工厂来我们大队招工人，当时大队只有两个指标，很多人都报名了。大队经过审查和筛选，我排在第三名。当时，我因不能入选而很伤心，可在准备入厂的时候，入选的那两人，其中一个病倒了，我便得以代替了他，入了厂，成为工人阶级。在那时，加入工人阶级队伍，是无上光荣的，可是，我却是一个文盲，我一个字都不认得。我不懂看时钟，不知什么时候是几点几分。关于时针、分针、秒针的关系，我一头雾水。我看不懂任何图表，更谈不上看懂图纸了。但是，那时候讲究阶级友爱，讲究革命团结，听毛主席的教导，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工厂里没有人轻视和为难我，我以十分的诚意，在生活上关心和帮助同车间的每一个工友，我赢得了工友们的同情和尊重，她们在文化和技术方面，给了我很多帮助。”她喝了口水继续说：
　　 “我遇上了一个很好的班长，他对我的帮助太多了，我终生难忘。是班长教我读书识字，教会我写字，从一二三四五开始。是他教会我看懂图纸，教会我操作各种机器。在他地耐心指教下，过了三四年时间，我就能写信和看报了。在后来的几十年里，我从没放弃过学习，我的文化水平才渐渐地提高。我多么感谢我的班长，直到如今，我永不忘记他对我的好。哎！几年前他生病就走了！”
　　 我听到这位老妇的讲述，心里很是感动。我很赞叹她的那位班长的好心，我很佩服她本人自强不息的精神。我想，在现实的社会中，更多看到的是妒忌和竟争，低智能者在人群中，是很难得到如此的帮助和尊重的。
　　
　　 二、在中渡古镇
　　 我们的旅游大巴开了约三个小时之后，就到达了鹿寨县城。车经过县城时没有停，一直向北开去。车在蜿蜒起伏的山区公路上，又行进了近一个小时，中午12点多，我们到达了中渡古镇。进入古镇的道路比较窄，大巴车不方便进镇去停车。在西眉山脚下、人民英雄纪念碑旁边，有一段较宽的公路，两辆从南宁开来的旅游大巴，就在那儿靠边停车了。
　　 我们在下车之前，导游小姐在车头的广播台广播道：
　　 “各位旅游朋友们，我们现在到了中渡古镇。中渡古镇始建于三国时期，是广西历史文化名镇之一。我们将在这里停车1小时，让大家参观一下古镇的风貌。中渡古镇就在公路的那一边，古镇里如今大部分是民居群，是不容易找到饭店的。车在这里停下，是考虑到方便大家解决午餐问题。在这段公路的那一头有两个粉店，大家可以到那儿去吃粉。午餐后，大家就到古镇里自由参观，不想去吃粉的，可以直接进古镇里去。请注意，我们下午1点半准时开车，前往香桥岩国家地质公园参观。”
　　 我和老伴自带了干粮和水，我们不必去粉店排队吃粉。我们决定先去参观古镇，以先睹为快。我们一下车，就直接向镇里走去。
　　 这座古镇的中心，如今保留着一片清代民居群。整个群落一律是青砖灰瓦，木质构架，古朴典雅。古时的街道，是用石板铺就的，如今大部分是用混凝土、少部分是用仿石板取代的。据介绍说，古镇分东、西、南、北四条街，设东、西、南、北四扇城门；虽然历经沧桑，现仍有很多保存较好的旧商号、旧客栈遗址和旧民居。
　　 我和老伴独自在古镇中漫步，我们一边徐步前行，一边欣赏那些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痕迹。我们看到了古老的武圣宫、旧时的粤东会馆、旧时的抚民厅、旧政府办公楼、钟秀杰故居等等，领略了古城的历史风貌。我仿佛进入了时间隧道，沉浸在遥远的历史氛围中。
　　 据介绍说，明末清初，古镇设有江西会馆和粤东会馆，那是江西商人和广东商人聚集和旅居、停留的场所。江西会馆早已毁了，如今只有粤东会馆存在。我们到那里的时候，粤东会馆在维修当中，一块“谢绝参观”的牌子，挡住我们进馆的去路。那个陈旧的抚民厅官署，是清光绪三十二年建造的，它与两广总督岑春煊、广西巡抚张鸣岐、中渡同知陈嵩沣都有关系的，旧时当地老百姓称之为武衙门。民国25年，为国民党中渡县党部。1951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到中渡剿匪，中渡支队司令部就设置于此。
　　 中渡古镇中心就在洛清河的南岸，在南岸不到1公里的河岸边，就设有五个码头，分别叫做大码头、中码头、飞机洞码头、车头码头和肖家码头。大码头又称古榕树码头，是最大的，约有三十级台阶。我们到了古榕树码头那里的时候，不由得啧啧赞叹起来。因为这码头的两边，各有一棵巨大的榕树，其中一棵，据说已经有上千年的树龄了。两棵巨榕斜向大河中间，把一半的河水都染绿了。那水清见底的洛清河水滔滔而过，古渡口不远处，一座大石桥横跨两岸，气势非凡。在如镜如锦的榕荫之下的水影里，忽见渔翁戴着斗笠浮舟而过，他一边撒网一边向前划桨，徐徐而移去。小小木舟之上，有鱼篓、有鱼鹰，还有一袭备用的蓑衣。我敢判断，这位渔翁绝不是领工资的，为添风景而设置的扮演者。
　　 我们在中渡古镇上走过，真的见了一座古庙。那座古庙叫做武庙，又称“武圣宫”，为清代建筑，距今已有200多年的历史了。庙宇青砖灰瓦，造形和设计，充分体现了清代的建筑风格。庙的主神是关羽，左右有关平、周仓。此庙所塑的神像，与别处不同，比如关羽的脸就比较长，几乎是长方形的。这三个神像，都具有较高的艺术和审美价值。使我最感兴趣的是，这座关公庙的主对联，写得很妙，是我从未见过的。上联：匹马斩颜良河北英雄皆丧胆；下联：单刀赴鲁肃江南才子尽寒心。我叹其对仗的工整，而且具足韵味。这副对联写得如此之巧妙，我想，即使真有“河北英雄”和“江南才子”来此，他们见到此联时，也不会觉得联中有贬低他们的意思。
　　 在这武庙中的三座神像，栩栩如生。中间坐着的是关公关云长，关公左手边站着的是关平，关公右手边站着的是周仓。这是历代关帝庙的制式。但在这座庙中，关平的塑像酷像关羽，周仓的塑像酷像张飞，因此，我完全有理由说，立在关爷左右的是关兴、张苞而非关平、周仓。因为在《三国演义》里，关兴、张苞也是关羽的左膀右臂；因为，一说关平只是关羽的义子，并非亲生的，关兴才是关羽的亲子；因为周仓不是张飞的儿子，连义子也不是，他的长相怎么可能像张飞呢？而且，周仓此人在正史中并无其人，是《三国演义》虚构的人物。
　　 哈哈！我又反驳我自己了。因为《三国演义》里说的，关平是关羽的长子，在关羽失陷荆州时，与关羽一同被斩；周仓身材高大、黑面虬髯，是关西大汉，这不就与张飞像貌相似吗？周仓本是黄巾军出身，但跟随关羽忠心不二，在听说关羽兵败被杀后，他自刎而死。由此可知，关羽左右的应是关平、周仓，而不是关兴、张苞！为什么？因为，还有什么比共同就义死在一起更为壮烈、更值得纪念的呢？
　　 在我和老伴从古镇返回的时候，偶一抬头，就看见北面山顶上，有一座碉堡似的建筑。经阅读说明牌才得知，那个建筑叫“中渡古炮楼”，
　　 清咸丰元年，洪秀全等在广西桂平金田村，发动了“太平天国”农民起义，战争波及到全国10多个省。咸丰二年，清当地政府，在中渡镇制高点西眉山顶修筑炮楼，用于城防。该炮楼的基础用混合灰砂夯实而成；楼共两层，一层用山石砌成，二层为青砖木板楼结构，设有瞭望孔、炮孔、枪孔等。我远远地仰望着，那座矗立于白云中间在古炮楼，仿佛还能听得到一声一声震耳的炮声。啊！那风烟滚滚、炮声隆隆的年代，离我们的现在也不算是太遥远的啊！我们的人生图个什么呢？图的是国家的长治久安、百姓的安居乐业，唯此而已。
　　
　　 三、车过响水滩
　　 下午1点半，我们全体游客都上了车，大巴车又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间公路，向深山的高处驶去。二十多分钟之后，忽听得山间回荡着“哗啦啦”的流水声。我和大家一样，不由得转头向窗外望去，只见车头右边，有一大片白茫茫的浪花在飞舞，一派大水咆哮着，闯下层层级级的乱石滩。那些迅猛的水头，撞击到顽固的大石上，飞起数尺高的浪花来。由于大石分布的随意性，所以迸发而起的浪花，不但因其雪白而好看，而且还因其此起彼伏、交错穿插而更有诗意，就像现在所兴的音乐喷泉差不多。这时，车头的广播台，又响起导游的声音来：“游客朋友们，我们现在到了有名的中渡‘响水滩’。大家请往右边看，这里是洛清江的上头，水从这里冲下滩去，形成无数小瀑布，发出巨大的混响，响声终年不绝。到了洪水季节，响声如雷，几公里外都能听得到的。这时，我们的车故意开得很慢，这不是车有故障，也不是车的爬坡能力不足，是为了让大家细细地观赏，而故意开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