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与二军

摘要：对待母亲，大军是物质赡养，二军是精神赡养，在母亲患病以后，兄弟两人的不同态度，告诉人们应该如何孝敬老人。 1
　　
　　 大军与二军是兄弟俩，大军是哥哥，二军是弟弟。父亲去世那一年，大军十岁，二军八岁。
　　 在兄弟两人的记忆中，母亲就像一台不会疲倦的机器，一天到晚都在不停地转呀转呀。她转的结果就是把大军送进了大学的校门，把二军送进了高中的校门。
　　 在二军的记忆中，母亲最开心的一天，就是收到哥哥大军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他清楚的记得母亲那一天的笑容，自从父亲离开他们后，由于生活的压力，他已经多年没有看见母亲如此灿烂的笑容了，那天中午，母亲还破例的喝了俩杯酒。晚上，夜很深了，母亲房间的灯还亮着，在他家里，母亲房间里的灯，纯属摆设，她总是摸着黑睡觉，母亲对此的解释是，她年纪大了，眼睛怕光，大军与二军兄弟两人心里都明白，母亲那是心疼电钱，舍不得开灯。
　　 从这一时刻开始，二军就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考上大学，让母亲的脸上永远都挂着灿烂的笑容，让母亲房间里的灯光亮起来。
　　 送大军上学的那一天，就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大军深深的给母亲鞠了一个躬，对母亲说道：“娘，你放心吧，儿子会有出息的，你就等着享福吧。”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那一天，母亲在村口站了很久很久，回家后，一句话也没说，早早的就上床睡觉了。
　　
　　 2
　　
　　 两年后。
　　 高考已经到了倒计时阶段，二军房间的灯天天很晚才关。这天晚上，大约在十点多钟的时候，从来不打扰儿子学习的母亲推开了二军的房门，手里端着一碗水煮荷包蛋，对二军说道：“先把书放下，赶快把这个吃了，我听说现在有好多高考的孩子，都在喝什么营养液，娘虽说买不起营养液，可家里养了十几只下蛋的鸡，鸡蛋有的是，以后娘每天给你吃两个，保证让你营养跟得上。”说着把碗递到了二军手里。
　　 二军接过盛着荷包蛋的碗，心里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些鸡蛋是母亲用来给他们兄弟俩换学费的，平时娘根本舍不得吃，于是就对母亲说：“娘，你一个，我一个。”说着，就用勺子舀上一个鸡蛋，送到母亲的嘴里。
　　 母亲推开二军的手说道：“娘不吃，娘年纪大了，大晚上的，吃了不消化。”
　　 “娘不吃，我也不吃，我年纪小，吃了也不消化。”二军学着母亲的语气说道。
　　 “这孩子，真是的，娘吃。”母亲张嘴吃了一个，然后拿起扇子，在二军身后扇了起来。欣慰的看着二军把剩下的那个荷包蛋吃了。
　　 第二天晚上，母亲又在十点多钟的时候，端着碗推开了二军的房门。二军接过碗，往里一看，碗里孤零零的只有一只荷包蛋，顿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二军拿起勺子，把那只唯一的荷包蛋，从中间一分为二，把其中的一半送到了母亲嘴边，说道：“娘半个，我半个。”
　　 母亲忙推开二军的手，说道：“娘今天还是煮了两个鸡蛋，就知道你会这样，我呀，就把我那一个提前在厨房里吃了。”
　　 二军放下碗，望着母亲的脸，调皮的说道：“我也知道娘会这样，我也把我那一个也提前吃了。”
　　 “你这孩子，可真是的。”母亲摇摇头，吃下了那半个荷包蛋。
　　 第三天晚上的十点多钟的时候，母亲照例又端着盛着荷包蛋的碗推开了二军的房门。二军接过碗，往里一看，碗里竟然有四个荷包蛋。他和母亲对视一下，母子俩都会心的笑了，一口同声的说道：“你两个，我两个。”
　　 二军刚把盛着荷包蛋的勺子送到母亲嘴边，母亲用手拦住了二军的手，用祈求的目光望着二军说：“二娃呀，娘跟你商量个事。”
　　 二军说道：“娘有事就说呗，我啥事不听娘的呀！”
　　 母亲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有什么事，很不好说出口。
　　 二军把桌子上摆的书本往桌子的一角挪了挪，把碗放到了书桌上，静静的等着母亲开口。
　　 母亲停顿了一会儿，对二军说：“二娃呀，你看这样好不好，娘每天煮四个荷包蛋，你先把你的那两个吃了，娘的那两个，留着明天早上吃。”
　　 “为啥呀？”二军听娘这样一说，立刻大声的问道.。
　　 “你看你这孩子，你喊什么呀？”母亲好像也有点急了。不过她马上又平静了，接着对二军说：“娘是这样想的，你说你吧，晚上读书读的晚，睡觉也睡的晚，咱家也没啥好东西给你补脑子，你吃两个鸡蛋，正好补一补，免得把脑子累坏了，听说前村就有一个女孩子，就把脑子累坏了，咱可不能像他那样大学没考上，人倒变傻了。”
　　 二军笑了，打断母亲的话说道：“她那是死学习，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学习，学习，根本不懂的劳逸结合，我听说她有的时候，都两三点了还不睡觉，就是累也累傻了，娘放心吧，你儿子是绝不会像她那样的，十二点钟以前，我准保睡觉。”
　　 “所以呀，你在十点多钟吃两个鸡蛋正好。可娘就不一样了，一到晚上，我这眼神就不好，也做不了什么活计，只有早早睡觉了，我要是吃两个鸡蛋，立刻躺在床上不动弹，那还不出毛病呀。”
　　 二军急了：“娘想干什么呀？”
　　 “你急什么呀，娘是这样想的，你的两个鸡蛋晚上吃，娘的两个鸡蛋，留到明天早上吃，你看行不？”
　　 二军低头想了想，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就对母亲说：“这样吧，我晚上也不吃了，咱们都留着早上吃吧。”
　　 这回轮着母亲急了：“那不行，你晚上必须要吃点东西，要不还不把脑子累坏了。”
　　 二军见母亲急了，忙说道：“那我晚上就吃一个，留下那一个早上陪娘一起吃。”
　　 母亲想，每天晚上一个鸡蛋，早上一个鸡蛋，也挺好，于是就说道：“那咱们就这样定了。”说话的语气简直像个孩子，好像生怕二军反悔了似的。
　　 二军端起了桌子上的碗，把勺子又一次送到了母亲嘴边，说道：“今天不算，明天正式实施。”
　　 母亲张嘴接住了二军递到嘴边的荷包蛋，细细的品味着，慈祥的看着二军，满脸的幸福。
　　 母亲端着二军吃完荷包蛋的碗向外走去，二军望着母亲的背影喊道：“三个鸡蛋。”然后又看开课本，开始了他的挑灯夜战。
　　 “二娃，到点了，起床了。”熟悉的声音把二军从熟睡中叫醒。二军揉揉眼睛，起身，穿衣，下地，洗漱，动作麻利的做完起床前的一切，来到厨房。
　　 母亲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对二军神秘的一笑，说道；“咱们早上就改吃煮鸡蛋，你先吃饭，吃完饭，拿着鸡蛋路上吃，你不是时间宝贵吗，娘的这个办法好吧？”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对二军说：“你赶快吃，我先去把鸡喂了。”说着，就向厨房外走去。
　　 “娘，怎么只有两个鸡蛋。”二军对正在院中喂鸡的母亲喊道。
　　 “这个煮鸡蛋太噎嗓子了，娘先吃一个，留下那个，喂完鸡再吃，你赶快抓紧点，别迟到了。”
　　 “知道了。”二军麻利的吃完饭，抓起一个煮鸡蛋，对母亲喊道：“娘，我走了。”
　　 “慢点走，看着道。”母亲望着二军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微笑，。
　　 距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几天，二军发现母亲的脸色有些苍白。问了母亲几次，母亲只是说：“没什么，年纪大了，晚上睡不好，好好的睡一下就好了。”
　　 二军实在是太忙了，他要全力以赴备战高考，他太想再次看见母亲两年前那灿烂的笑容了，他没有时间考虑别的什么事。他忽略了母亲变得有些苍白的脸。
　　
　　 3
　　
　　 高考的前一天。
　　 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了，这一天下午，学校放的很早。对于明天的考试，二军不但没有其他同学的紧张，反而显得很兴奋，这是他盼望已久的时刻，他势在必得。连班主任都说：“二军的心态是全班最好的，二军是最有希望考上名牌大学的。”
　　 “娘，我回来了。”这是二军每天放学回家说的第一句话，好像从上小学一年级开始，这句简单的话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停过，也没有变过。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也许是明天就要高考的缘故，他决定换一个方式，让自己轻松一下，随便看看母亲在干些什么，于是，他一声不出，蹑手蹑脚的来到了母亲的房前。
　　 “原来家里有人串门呀。”二军听到母亲的房间里传出了说话声。
　　 “婶子，你可不能再去了，虽说这是为了两个孩子，也不能把自己的身体弄垮了。”二军听出来了，这是村里大山哥家里的嫂子。心想：“她们说什么呢，娘去哪里了，好像还是为了我们，难道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吗？”他不由自主的把身子向着窗户底下挪了挪。
　　 “她嫂子，你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没事。”这是娘的声音。
　　 “身体好着呢，身体好着呢，今天怎么晕倒了，你说这多危险，幸亏遇到我了，往后可不能这样了。”
　　 二军的心立刻紧张了起来：“娘晕倒了，怎么会晕倒了。”他刚想冲进屋里去，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理智让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心里比谁都了解母亲，她要是拿定了主意瞒着自己，他是从母亲嘴里问不出什么的。二军拍了拍“通通”直跳的心，继续听了下去。
　　 “你可不能把今天的事告诉大娃和二娃，这事要是他们哥两个知道了，那还不翻了天。”这是母亲在嘱咐大山嫂子。
　　 “婶子，你这是何苦呢？都说是养儿为了防老，为了享儿孙的福，可你看你这些年受的罪，为了把他们兄弟俩养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这些都不说，如今，你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
　　 二军愣住了，心想：“舍不得吃鸡蛋，怎么会呢？最近这两个月，娘明明是每天和我一样吃两个鸡蛋的呀，怎么会说舍不得吃一个鸡蛋呢？”二军在脑海里快速的调动着他所有的脑细胞，回忆着，分析着最近两个月来的一幕幕，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娘说她晚上消化不好，为什么娘把每天早上的荷包蛋改成了煮鸡蛋，为什么娘要自己节约时间，在上学路上吃煮鸡蛋，为什么娘每天都要等自己吃饭的时候去喂鸡，为什么娘每天要等自己上学后才把那个煮鸡蛋吃掉。”现在，他都想明白了，原来娘每天早上就煮两个鸡蛋，自己吃一个，剩下的那一个是留着给自己第二天吃的。“我真是太笨了，太可恨了。”此时此刻，二军的脸火辣辣的，他真想给自己两个响亮的大耳光，他向窗户里面望了望，还是强忍住了。
　　 “如今的日子好了，每天吃的饱饱的，又不是像过去那样饿肚子，吃不吃鸡蛋还不一样。”母亲的声音。
　　 “我也不劝你了，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不过，你可一定记住了，不能再去卖血了，大军上大学那会，你就卖了一次血，这二军还没高考呢，你到好，提前先卖上了，我可跟你说，这卖血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会出人命的，这次你要再不听我的，我就把这事告诉大军和二军他们两个。”
　　 “可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了，要是他们知道了，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这是母亲在哀求大山嫂子。
　　 “你要听我的劝，不再去卖血了，我就把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说，你要不听我的劝，我就把今天这事告诉他们两个。”大山嫂子用威胁的口气对母亲说。
　　 “好好好，我听你的，再也不去了。”母亲着急的说。
　　 “好了，二军也快放学了，我就先回去了。”屋里传出向外走的脚步声。
　　 二军定了定神，赶紧一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千万别把这事告诉他们。”母亲还是不放心，对正在向外走的大山嫂子嘱咐道。
　　 “婶子也记住自己说的话，别去卖血了。”大山嫂子的声音。
　　 卖血，多么可怕的两个字，以前只是听说过这两个字，没想到，总觉得离自己很远的这两个字，今天却实实在在的发生在母亲身上，而母亲卖血的原因竟然是为了给自己交学费。二军顿时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一直冲到头顶，立刻就要喷发出来了。
　　 “你这个混蛋，不孝子。”二军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晚饭时，母亲像变戏法似的，竟然把一盘蒜苗炒回锅肉端到了二军面前，看着面前的回锅肉，二军的心在滴血，那不是猪肉，分明是母亲的鲜血，此刻的母亲，该要用多大的毅力支撑着身体，为他做出这顿不寻常的回锅肉呀。平时最最钟爱的回锅肉，此刻在他的嘴里，简直比黄连还要苦上三分。二军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吃完的这顿饭。他能做的，就是抢着把碗刷了。
　　 “娘，今晚别给我煮荷包蛋了，老师说，让我们早点休息。”
　　 “哦”母亲半信半疑的答应着。
　　 这天晚上，二军连一眼书本都没看，早早的就上床睡觉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母亲劳累的身影和苍白的脸，满耳朵都是卖血，卖血的声音。这一夜，二军失眠了。
　　 对于早晨的早餐和碗里的四个煮鸡蛋，二军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他知道，这是母亲为他高考而多加了一个鸡蛋。他只是默默地吃了几口饭，然后伸手拿起两个煮鸡蛋，喊了句：“娘，我走了。”就出了院子。
　　 “慢点走，看着道。”身后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
　　
　　 4
　　
　　 这个暑假真是太漫长了。
　　 大军早早的就给家里来了信。说他暑假不回来了，要和同学一起打工赚学费，让母亲不要为他的学费发愁，只准备二军一个人的学费就行了。
　　 二军好像什么爱好都没有了，就知道干活。做饭，洗衣，喂鸡，喂猪，下地劳动，总之，只要母亲干什么，他就会立刻抢过来，每次都只有三个字：“娘，我来。”
　　 母亲这几天有些坐不住了，她在想：“大军上大学那会儿，大学通知书早就来了，怎么二军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没到呀，难道是落榜了，没考上，不对，刘老师对我说过，就是全班只有一个学生考上大学，那一定就是二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