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搭调的和谐

女儿住的单元楼里，一楼住着一对老夫妻。年逾古稀的老太太穿着时尚，花枝招展的，出门时戴着太阳帽和墨镜，就像是参加某个时装周表演或是被邀请做某仪式嘉宾。其实呢，就是去早市买几根葱。
　　 老头儿则朴朴素素，甚至有点邋遢，总是尾随老太左右，像伙计似的手里提着夫人买的葱，逢人便笑呵呵的，一团和气。
　　 真是一对不搭调的老夫妻，我思衬着。其实更叫我不可思议的远不止这些，因为不久我还知道，这个一团和气的，有几分邋遢的老头儿是退休工程师，揣着高额养老金不会享受，偏偏每天起早贪黑捡垃圾，以环保和赚零钱为己任，以夫人的嗤之以鼻为乐趣。
　　 一天我抱着女儿的宝宝下楼玩耍，正遇到工程师将一堆矿泉水瓶和废纸皮分类码放。看见宝宝，老人便放下手里的活儿，脸上绽出和蔼的笑，一副不逗乐孩子不罢休的表情。可能离得太近，被老人咧着黄褐色的大牙吓着了，宝宝竟然不知趣地大哭起来。当我哄着宝宝离开，看着老人尴尬的表情，觉着对他很不过意。
　　 晚饭前单元楼里老人和孩子总会聚到院墙角落的大柳树下纳凉。老工程师照例拎着他的蛇皮口袋从小区大门进来，收获的不仅仅是价值几块钱的矿泉水瓶子，还有一副淡定和满足。
　　 老太太对他喊道：“赶紧洗洗到这边凉快吧！板凳儿给你拿来了！”
　　 老工程师回应道：“稍微等会儿，我把猫喂了就来。”
　　 “现在还有几只猫？”身旁抱孙子的中年妇女问老太太。
　　 “不多了，还剩仨儿。”老太伸出三个指头。
　　 “老大哥真够勤快的，每天捡垃圾，忙里偷闲还伺候着几只猫。”我搭讪着，也是由衷地赞叹。
　　 “他就这贱骨头，说又不听。”老太太打开了话匣子，向我展示着老伴儿“丰功伟绩”。老头儿另一爱好是收养流浪猫，最多时养了四十一只，每天购买猫粮、煮食，还要捡垃圾，忙得跟孙子似的。那时楼下这片地儿是自行车大棚，也是猫的栖身之所，后来小车愈来愈多，大棚拆了，腾出停小车的地儿。更可气的，小区的狗愈来愈多，尽管主人牵着，还会对着这些失去栖身之所的猫呲牙。不久，猫渐渐散去，老头儿眼瞅着，无计可施。
　　 老太不停数落着，而我看到的不光是埋怨，更多的是心疼。
　　 大柳树下纳凉的人渐渐散去，已经到晚饭时间。工程师无声走过来，对老太太说：“饭煮好了，咱也回吧。”
　　 每天清晨我都去大学体育场晨跑，同时都会遇到一对老夫妇，他们朝着公园方向并肩散步。一个是时髦的老太，一个是有点邋遢的和蔼的老头儿。看上去显得不搭调，但他们相互依赖的亲厚之情显得更多一些。儿孙都不在身边，只是偶尔过来看看。老人似乎习惯了二人独处的时光，相互依偎，知冷知暖，心满意足。
　　 一对不搭调的，和谐恩爱的老夫老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