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的爱情

一
　　 新的一天，从twins的《双失情人节》开始。萧楚习惯性地在半夜醒来，反复放着这首歌，窗外的雨声听来份外凄楚。凌晨时分，给某人发了一条很伤感的短信，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好，却翻不到他的号码，这才想起，这个人，终究是恨着他的吧？萧楚曾亲口答应做他男朋友，和他一起生活，然后却断绝和他的一切联系，萧楚有时候也看不透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绝情？
　　 萧楚明白，他的爱情一向比别人来的艰难，因为他不是直男。有些人彷佛天生注定了不会喜欢异性，他们只喜欢同性，而性取向的差异导致了他没有想到的其他后果。从大学开始，到研究生毕业，再到现在工作三年，他在人前对爱情避而不谈，但是，午夜梦回时，他习惯把他的思念和无奈，发给那个人。
　　 很多话，萧楚说不出来，他是犹豫而沉默的，特别是承诺。那个男孩，纯真而执着，他认定这一生只会爱萧楚一个人，他为他们俩的未来做好了打算，说以后要到萧楚的城市工作，他们每天会在那个南方城市的傍晚一起散步，就像刚遇见的那样，手牵着手。萧楚轻轻抚摸着男孩的头发，那是一个过于单纯的男孩，他根本不懂，男同的混乱生活。那男孩固执地向他要一个承诺，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段感情会持续多久，又如何给别人承诺？
　　 萧楚清楚地知道，坚持自己的本心是一件很难的事，随着年岁的增长，坚持会越来越难，他只想有个宁静的心态，心安理得地活着，能够让他坦然地面对父母和周围的同事朋友。发不出去的短信终究是发不出去，不该辜负的人早已辜负，可是，自己的生活还要继续。
　　 萧楚决定改变自己，他要尝试着找一个女朋友。一个能让他内心温暖的女孩。
　　
　　 二
　　 讷于言辞的萧楚发了一片帖子，坦言自己的经历，并希望找一个女朋友。这篇文字具有强大的感召力，很快地，有很多女孩来应征，大多数只是好奇，在qq上问了很多有关他性取向的问题，只有一个叫凌的女孩，提出和他见面。萧楚心里一动，只因这个名字，曾属于他少年时暗恋过的女孩。
　　 周末的午后，在洒满银杏叶的校园，萧楚见到了白衣白裙的凌，长长的直发，整齐的刘海，有着浅浅的笑容，两个小酒窝，一个可爱的小虎牙。记忆中的凌也有一颗可爱的小虎牙，幸好遇到的不是她，凌肯定想不到，他如今会走上世人所不齿的歧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瘦瘦高高的男孩子，他现在不爱娥眉爱须眉了。
　　 眼前的凌说话了：“嗯，你长的蛮帅的。我看过你的博客，也听过你唱的歌。觉得你挺自恋。”
　　 “觉得我挺自恋的？”萧楚觉得凌是一个好玩的女生。他不否认自恋。当一个人孤单久了，关注的人只有他自己时，他很容易变得自恋。
　　 “每个人都有自恋的时候，只是有的人没表现出来罢了。自恋是一种自我防御机制，其特点是对自己过分关注。哦，对不起，第一次见面不该说这个。我请你去看电影，张曼玉和黎明的《甜蜜蜜》，就在学校礼堂，可以吗？”凌落落大方地邀请。
　　 萧楚第一次和一个女生看了一场《甜蜜蜜》，他不是没有过异性朋友，读书时很多女孩对他有好感，只是萧楚对她们没感觉，她们是一种狡黠而多变的生物，明明是喜欢他的，却矜持地创造机会让萧楚去追，心思和眼神捉摸不定，萧楚下意识地对这种美丽神秘的生物保持距离。
　　 凌不一样，她说话直来直去，却带着些许可爱，萧楚微微有些安心。
　　 看完电影，萧楚和凌走在校园里，一起并肩的行走，暧昧而美好，几个可爱的小孩子在他们周围打打闹闹，有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走，一不小心摔倒在萧楚面前，他忙蹲下去扶，揉着婴孩细嫩的膝盖，逗她开心，望着她肥嘟嘟的面颊，想着自己奔三的年纪，也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和温婉的妻子。凌打趣他：“想弄一个这样的宝宝玩玩？”
　　 “嗯……没有，我在想其他事。”
　　 “别装了，我是学心理学的，你骗不了我。我饿了，去吃饭吧。”
　　 “去哪儿？”
　　 “你请以前的女朋友吃饭都去哪儿？”
　　 萧楚就这样有了女朋友。
　　
　　 三
　　 萧楚和凌的关系，从陌生人到男女朋友只用了一个下午，从手牵手到手牵手，用了半年的时间。萧楚不是没谈过恋爱，他知道恋爱中的人是怎样一步一步变得亲密，但是，凌不一样。除了和她牵手，他没有其他的欲望。女孩的手指，比那些男孩的手指还要纤细柔滑，小巧而精致，他只知道这么多。
　　 他们在一起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看电影和吃饭，泡图书馆，女孩是学心理学的，她总会和萧楚讨论她的论文。这样的恋爱，正经而常规，萧楚以为，他会从此走上正道。
　　 有一天夜里，在萧楚住处附近的影院看完电影，不巧正赶上下大雨，凌对萧楚说，我回不去了，去你那过夜好不好？她的眼神闪烁而迷离。
　　 萧楚就带了凌回来，找出自己的新睡衣给她，自己拿了毛毯，去睡沙发。
　　 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让我主动到什么时候？”萧楚一愣，这句话，至少有三个人对他说过，三个人，同一版本，哭着说分手，说出这句台词。其实第一个演绎这句台词的人是他。这句话，他对寒冰说过，他第一个喜欢过的男人，把他带到这条歧途的人。
　　 那年他坐了17小时的火车，来到遥远的北方小城，那时没有手机，他也没想过提前给他一个电话，整整二十四小时滴水未进，急切地想给寒冰一个惊喜，寒冰没有时间见他，在电话里冷冷地说，我们还是低调些吧，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你应该知道。萧楚站在寒冰的单位大楼门口，听着北方凛冽的风呼啸而来，他对着电话吼道，你让我主动到什么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固执地认为，寒冰在遇到他之后，会逃离那个不堪的圈子。没想到，他们的结局何其相似。
　　 恍惚间，他们的声音和容颜，从回忆里又来纠缠。萧楚在爱情中从来不是主动的一方，却是最获宠溺的一方。也许是被宠溺惯了，让萧楚学会了等待别人的付出。他怕付出，也怕拒绝。
　　 凌抱着他，淡淡的栀子花香飘来，黑色的发丝贴在他脸上，痒痒的，他只是伸手想去拨开，凌却抱得更紧了。不是他不喜欢拥抱，以前和他们在一起，一见面就会拥抱，脸贴在对方肩膀上，使劲地嗅对方的味道。他们的味道是咸的，和他一样，同样的味道才能挑起他的情欲，而凌不是，凌的身上有种甜香。
　　 “对不起，凌。”他决然挣脱她的怀抱。“我还是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象我这样的人，居然还人模狗样地活在这个世上，很想得场绝症，或者出个车祸，反正要是暴卒，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不会有妻子，不会有孩子。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我还是做不到。”
　　 “我知道你做不到，也不用和我说对不去，我从第一次见你就是有目的的，我要完成一篇关于同性恋的论文……对不起。”
　　 萧楚松了一口气，既然是各有目的，那就不用相互道歉。
　　
　　 四
　　 萧楚参加了一个同性恋聚会，三年以来的第一次。因为无聊。版聚的地点是市区的一个公园。他一副很学生样子的打扮，平头、蓝色格子短袖、米色长裤、白色运动鞋。去之前还特意洗了澡，以致错过了门前集中的时间，遂自己买的门票进去，转了半天却没发现人影。后来问游人，有没见着一大堆男孩子，才晓得是在烧烤场BBQ。
　　 人很多，50来个吧，可实际是他很失望，见着了很多的妖精。视觉系的，染黄毛的，穿耳环的，少女系的，穿着怪异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这个场合，大家都是同类，所以很明显的gay气显露，说话间风情万种，眉目流转，举止很放浪，公然勾肩搭背调情。路人也许也看出端倪了，不时有怪异的目光。站在这样一群人当中，穿着和举止都很正常的萧楚反而显得不入流。这些人果真和他是同类吗？他讽刺地想，他从小就是好学生、乖孩子，如今也是公司里的部门经理，竟然和这样的非主流为伍了？
　　 最终挑了个还算正常的桌子坐下，旁边有个干净文雅的男生，声音宛转地问他，要不要吃烤肉，因为他烤了多余的肉，萧楚爽快地吃了，然后和他聊起来，原来还是在校的学生，两人竟然是大学校友，还是同一专业的，两人兴奋地聊了很多学校的事情，包括系里的老师的私事什么的，一边聊，一边看着其他人——发言相互认识，反串表演，做游戏。那些人倒是很high，相互打闹，调情，游戏输的被吻揩油，奖品则是安全套，KY油什么的。看到这里，萧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怏怏退出。
　　 第二天一早去上班，路过会议室时听见了昨天那个婉转的声音，萧楚强作镇定，那人并没有看到他。萧楚想到两人毕竟是同一专业，这个新人若进来肯定是他的部门，他胡乱找了个理由请假，不想马上面临这样的尴尬。
　　 这一天他过的很是狼狈，在咖啡店居然被一个笨拙的女孩烫了手，那女孩红着脸不断道歉，还拿着自己的手帕给他擦拭，萧楚许久没有看到有人还在用手帕，看到那洁白的丝质手帕，又看到身穿旗袍留着碎发的小小的她似曾相似，这般纯粹的女孩，萧楚不禁心里一动。
　　 手帕我明天还你吧，你的号码告诉我。
　　 好，若是你手上的伤严重的话，就来找我。她的声音也很婉转，是真正的婉转。
　　
　　 五
　　 萧楚不仅有了一个更正当的请假理由，也有了放假的心情。他果然次日就去找那个女生，知道了她的名字和学校，还知道，女孩的哥哥和他是校友，女孩对他母校的许多掌故都有耳闻，谈话很是愉快，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萧楚还没和她道别，就渴望下一次见面。
　　 在休假的一周里，他见了女孩佳三次，骑着单车，站在她的宿舍楼下，切切地等候着她下楼，萧楚感觉到有窗口的三两女生朝他的方向看来，笑着，又互相议论着什么，等到佳出来，竟看见她有些不自然。
　　 她们刚才在偷看你呢。
　　 她们？你室友吗？
　　 嗯，他们说你像一个大学里的小男生。
　　 是吗？我有这么年轻？
　　 嗯，你看起来比我哥哥年轻。对了，你的手没事吧？
　　 怎么没事啊，被烫得很严重，以后我要是来找你，你可不能不管。
　　 呵呵，你没看过《大和拜金女》吗？
　　 和我手被烫伤有关系吗？
　　 有，女主角每次看到她中意的男人，都是拿着一杯咖啡故意泼到对方手上的。
　　 萧楚认真地问，你不是故意的吧？
　　 不，我就是故意的。佳严肃地说。
　　 休假完回到公司，萧楚得知，那个男孩没有被公司录用，他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揭穿。
　　 转眼就是平安夜，萧楚约了佳去教堂，他并不是基督徒，他只想在这样一个适合新生的时间，在那样一个庄严肃穆的地方，向佳表白，获得重生。
　　 进教堂的时候，敬拜已经开始了。教堂门口被圣诞树和彩灯装扮一新，树上挂着小礼物，有警察在维持秩序，进进出出的人很多，热闹却不喧哗，人们在庄严神秘的教堂里，一排一排有序地坐着，一脸虔诚，听白衣宽袍的牧师布道，听唱诗班歌唱颂歌，听教会的朗诵班诵读赞美诗，听管风琴传出典雅的曲调以及钢琴弹奏出优美的圣乐。萧楚在如浪的圣歌里祈求，祈求主原谅他的过去，给他一个平静的未来。
　　 来教堂里的人很多，形色各异，老人小孩，还有一群染了头发的妖男挤在其中，睁着眼睛四周到处看，却很少将眼聚在中间的十字架或者那些虔诚的人身上，萧楚于此心有不屑。那些人怕是和上次烧烤一样，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从教堂里面出来，广场上依旧有未散的人群，会有互不相识的兄弟姊妹握住你的手说一声“祝你平安”。熙熙攘攘的人群，灯火辉煌的商家，震耳欲聋的音乐，彩色的圣诞树把夜晚点缀得五彩斑斓。这是圣诞夜的街头，十二点整。
　　 萧楚握着佳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听着自己突突突突的心跳。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这句我喜欢你，才能表达诚意。这次，他下定决心，一定会有一个快乐的结局。
　　 佳的手机响了，她笑着接了电话，牵着萧楚的手说，我哥哥居然也在这里，就在这广场附近，不可思议吧，他说要见我们。最后两个字说的很重。我从小到大有什么时候都和他说，不要怪我啊。佳顽皮地扮鬼脸。
　　 怎么会呢？你哥哥和我还是校友，以后总是要见面的，那我们去见他吧？萧楚心里紧张得厉害，生怕自己表现不好。
　　 萧楚见到了佳的哥哥，竟然是那个参加了聚会、又到他的公司去面试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