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友
作者: 田妮
时间: 201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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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吱呀”一声,病房门开了,一个留短发的中年女人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后面跟了一个有点胡子拉碴的男人。 半卧在床上的牛麻子,抬眼打量了一下二人问,新来的?
“吱呀”一声,病房门开了,一个留短发的中年女人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后面跟了一个有点胡子拉碴的男人。
半卧在床上的牛麻子,抬眼打量了一下二人问,新来的?是脖子还是腰哇?
男人点点头说,颈椎。以后就跟老哥一个战壕了。
牛麻子笑了,牛麻子老婆翠花也跟着笑了。
牛麻子的关节出了点问题,走遍省城大医院也没治出个所以然,最后来市人民医院这个骨六科住了下来。每天除了挂吊瓶,熏蒸、小针刀并用,可是半个月住下来也没见起色。
牛麻子不急于出院,一是因为这是最后一棵稻草。你想啊,省城各大医院都走了,难不成还去北京啊?去北京住院,又吃又住,那恐怕不是三万五万能解决的。
二是有新农合报销,自己呆这也花不了几个钱。
三呢,双人病房只住了他一个病号,这等于花一份钱买了两个床位。有便宜不赚白不赚嘛,做陪护的老婆免了睡地板又凉又硬的苦楚,这多惬意呀。再一个就是呆在这里,除了儿女时不时地来孝顺一下,亲朋故友也会来探视,这让牛麻子很受用。人活着,混什么呀,就混个人缘呗。
新来的夫妇归整东西,喝水杯子、牙刷牙缸各就各位。翠花拉开自己的橱子,拿了两个红富士苹果。橱里人家送的牛奶、鸡蛋、点心被塞得满满当当。洗过苹果,干让客说,吃吧?
两人摇手说,不啦,谢谢。
刚开始牛麻子和翠花还不敢小觑二人,三天后,没有一个人来探视新入住的病号,他们言语间、眉梢上的不屑就再也藏不住了。
一次午间,那夫妻二人去了食堂。
翠花撇撇嘴,看出没,根子不硬,住院了,连个来看的人都没。
牛麻子把一盒蒙牛吸得嗞嗞叫,是哩,不是打庄户的就是干建筑的,连点品味也没有,你瞅他睡觉穿个秋衣秋裤,连套睡衣也没有嘛。
牛麻子说这话时,忘了自己就是打庄户的。牛麻子说这话时,还忘了他穿睡衣的历史只有三天。
三天前,他在城里打工的小女儿给他买来一套睡衣。想起电视剧里那些有钱人,穿着及脚踝的睡衣在豪宅里悠闲地转,牛麻子的心一下子飞翔起来,他抓过那套细格子睡衣就往身上套。女儿嗔道,爸,总得过过水吧。
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女儿索性按到水盆里,哗啦,哗啦给洗了。
女儿走后,牛麻子让翠花去外边看了三趟。第三趟,翠花把泛着潮气的睡衣扔给他,不耐烦地说,跟你说,没干没干,就是不信。
牛麻子摸了摸,说,没关系,风一吹就干了。
他穿上睡衣,让翠花扶着到镜前照了照,抿抿头上那几根毛说,咱出去走走吧?
翠花说,大夫不让你下地。
牛麻子说,你这婆娘就是话多,我说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
已是秋风凉了,葡萄藤上的叶子瑟瑟地响,令只穿一层薄薄睡衣的牛麻子打了一个寒噤。翠花说,冷哩,咱回吧。
牛麻子说,回你个头哇,走走!
牛麻子在翠花的扶持下,一瘸一拐地走在医院的小花园里,心是优雅的,他感觉到好多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就挺了挺腰身。
骨六科的成大夫是小针刀微创手术高手,新来的病号通过三个疗程的治疗,夜里终于不再痛的游走,能安睡了。
这天,男人心急火燎地对女人说,你再不让我出院,我就绝食。
女人劝慰,成大夫说,还需要三天时间巩固哩。
男人说,一天也不行。
女人举手投降,说,那好吧,出院。
女人让男人往车上收拾东西,自己去结医疗费。
男人提了一趟东西离开病房后,翠花说,瞧,真是穷鬼脱生的,没钱住院了。
牛麻子说,是哩,住了半个月,连个来探病的人都没有。你说咋混的,叫我呀,跳楼死了算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儿敲门进来,请问李书记住这屋吧?
牛麻子与翠花对视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俺们这屋里没住什么书记,穷鬼倒是有一个。
“眼镜”笑笑,指着2号床的床头牌说,李菊生,是他。
书记?他是哪个庄的书记?牛麻子来了兴趣。
“眼镜”扶扶眼镜,他不是哪个庄的书记。
翠花说,俺就说嘛,他要是哪个庄的书记,哪能这么寒掺,住了大半个月,连个偎跟儿的人也没有。
“眼镜”说,他是我们的县委书记,被夫人秘密压来住院的。
牛麻子吃了一吓,颤颤地问,哪,哪个县的?
瑞陵县。
牛麻子也是瑞陵县的。父母官啊。他的嘴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
女人拿着一摞结算单进来,哟,小冷,你怎么来了?
嫂子,有个机要文件,非李书记签不可。
男人也跟了进来,拍拍“眼镜”,笑着说,没泄露吧?
“眼镜”说,请放心,我会继续跟您保持单线联系。
男人哈哈大笑,说不用啦,我今天就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