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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老马·老父亲

作者: 牧马草原 时间: 2016-05-04 阅读: 180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我的老家呀,就住在这个屯,我是这个屯里土生土长的人啊。”  这个屯叫“马驹沟屯”,是阜新市与锦州市交界的一个小山沟,我的老家就在医巫闾山的山脉脚下。马驹

摘要:“我的老家呀,就住在这个屯,我是这个屯里土生土长的人啊。”   这个屯叫“马驹沟屯”,是阜新市与锦州市交界的一个小山沟,我的老家就在医巫闾山的山脉脚下。 “我的老家呀,就住在这个屯,我是这个屯里土生土长的人啊。”
   这个屯叫“马驹沟屯”,是阜新市与锦州市交界的一个小山沟,我的老家就在医巫闾山的山脉脚下。马驹沟名字的由来我不多说大家可能都听说过,各地好像都有一个和金马驹有关的传说故事。虽然地方不同,但故事相似。就是故事不同,但想要表达的都是一样的——这是一个风水极佳的地方。小时候,我对老家和金马驹的关系是确信不疑的,因为,屯东山后真有一个传说中的金马驹藏身的洞穴,而且山脚下也真有一个金马驹喝水的水泉,符合传说故事中的金马驹生存标准——非甘草不食,非醴泉不饮。就算是没有金马驹,但老家的水草也一定是适合普通马驹生活的了。
   屯子不咋大,也就是百十来户吧,屯西头汉族多,东头蒙族多,我家是蒙古族,住在屯东头,离山很近了。那座山叫“大脑袋山”山顶就像一个大光头。其实我总觉得这座山向一尊大肚弥勒佛,庇护着山下的勤劳善良的人们。
   从屯子东数第七家就是我出生的老院了,现在通过老嘎达的努力下已经盖起了四间宽敞明亮的大平房了。我记事的时候是三间土方,后又在房子东侧压了一间仓房。正屋只有两个窗户,其余都是厚厚的土垛子。听老人们说,这样的房子能防炮弹,我估计也能防,因为在扒它的时候着实也费了一番周折。窗户一开始是纸糊的,后来换成了塑料,不管怎么换,到冬天都得要糊窗户缝,要不然这一冬得够受了。就这样风也会从糊的窗缝里钻进来,会形成一个有节奏的声音,在那个缺少音乐的年代里,或多或少也能听出一种音乐的美来。在我上初一的时候,这个有几十年历史的老房子终于被五间滚水房取代了,这是父亲努力的结果。我猜那个土房子一定是爷爷盖的了,如果是这样,祖孙三代各自都完成了作为一个农民一辈子的一件头等大事。滚水房的房顶是弧形的,没有扣瓦,一两年就得抹一次房子,抹房子的土一定是扒炕下来的炕洞土,掺上一些沙土,这样抹出来的房子能挺年头多些。窗户是玻璃窗了,而且还是四扇,亮堂多了。炕上不再是能印满身印子的炕席了,而是换成了地板革,虽说名字好像是铺在地板上的东西,但铺在炕上那也是十分幸福的事了,躺上去光光的凉凉的,很干净的样子。前几年,老疙瘩又盖起了平房,把屋里布置的和楼房装修的差不多,和过去相比真是天壤之别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老土房后面的那棵枣树,自打我记事的时候它就在屋后了,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历史,总之树干是很粗的。我童年仅有的一些乐趣大多都是那颗枣树带来了。春天,弄一根绳子系在它的粗枝上,下面再帮上一根木棍,两腿搭在木棍上,两手抱紧绳子,让伙伴们从后面一推就悠了起来,那感觉闭上眼睛就像是坐了飞机一样,其实也不知道坐飞机是什么感觉,但好像人要飞起来一般,真是又惊险又刺激,因此枣树下就是我们欢乐的天堂。夏天,枣树枝繁叶茂,已经开花过后要结果了,奶奶怕我们把果弄掉就不再让我们荡绳子玩了。但我们仍然能找到乐趣来,树底下蚂蚁洞多,我们取来水灌下去,想象着蚂蚁们狼狈地往外逃,可是等了好长时间也没见一个出来。我们不甘心也是找来锹镐挖,挖了一气才发现蚂蚁洞,不是我们想象的直上直下。二是像一个迷宫一样,错综复杂,就我们那点水才哪到哪啊。秋天最好了,因为枣该熟了。几乎每天放学后都要到树下看看,哪个可以吃了,哪个过几天可以吃了。等到枣子由绿些白的时候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摘下来了,虽然不是那么的甜美,但也能解一解馋了。终于捱到枣儿们都红了,那种红是最美的一种红,它带着香带着甜,带着狠狠咬上一口的冲动。一开始伸手就能摘到,后来得蹦起来了,再后来得用木杆子打了,再再后来不爬树是够不到了。这个时候,爸爸往往会择一个良辰会收枣的。地上准备一些捡枣的用具,爸爸爬到树上,手里拿一根长杆,一竿子下去,枣子们像冰雹一般落了下来,有的落在了筐里,有的打在了我头上,有的东滚西滚的不见了。这时我也顾不上疼了,和奶奶一起来捡枣找枣。如果这时有行人路过,奶奶都会捧一捧最好的枣子送给他,那人边走边吃,边吃边夸赞这枣真甜。直到秋风扫落叶的时候,枣树上还会零星的挂着几个幸免于难的枣子,于是和弟弟一起比看谁打的准,如果能打中一个,那是极不容易的事。也有时风会帮我们的忙的,夜里刮了大风,一早去树下看,一定会有几个枣子受不了风婆婆的虐待而心甘情愿下来做我们口中美味的。冬天天还不是很冷的时候,枣树就成了我们攀爬的对象,没有了叶子,没有了枣刺,光秃秃的树干,很适合我们来玩。我记得账这么大没爬过几棵树,我有些恐高,站在房顶都有些晕,更何况是又高又直的树呢,但我家的那棵枣树却是个例外。首先它不算高,比房子稍高一些,其次它不是笔直的,而且枝干也较粗较多,适合攀爬。一开始我只能爬到第一个枝干处,站在那或坐在那感觉很高了,再慢慢的就不满足这一级了,于是向上一级树干努力。先是用两手抓住枝干,然后两条腿夹紧树干,两手臂用力弯曲,同时两腿向上挪动,一点一点,终于腿能迈到枝干上了。就这样一个枝干一个枝干地征服,最后终于征服了这棵枣树,代价是鞋和裤子都被磨破了。那棵枣树在弟弟盖房子的时候因为占地方被砍掉了,被砍那天我不知道,如果知道一定会最后看看它摸摸它的。
   老家东面的山叫“大脑瓜山”,像一尊光头弥勒佛笑眯眯地守望着生活在他脚下的人们。山腰处有一条“御洪沟”,是防御下大雨时水土流失用的。走到御洪沟的路还是比较好走的,顺着老牛道(牛上山吃草的道)一直走就行了,可到了御洪沟再往上就机会没有道了,遮天蔽日的松树,密密麻麻的荆条,时隐时现的羊肠小路,还要留心草丛中的青蛇,还要提防荆条上马蜂。我记得十多岁时候才敢去爬山,第一次去爬山也忘了是和哪个伙伴去的了,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不敢向上看,更不敢向下看,这是盯着前面伙伴的脚。一开始时是用两只手薅着荆条或树枝向上爬,慢慢地前面没有东西可抓了,有的就是岩石了,于是终于两只手也沦为了两只“脚”了,四脚着地名副其实的爬山了。终于到了弥勒佛祖的脑瓜子上面了,还没来得及兴奋就晕的不行了,只有坐下才感觉踏实些,好像那一米左右的海拔就能要了命似的。慢慢地适应了这个高度,才敢站起来,才能仔细地看看这高处的风景。“无限风光在险峰”,平日里习惯了仰视,此时俯视的感觉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房屋小得像苞米粒一般,仔细寻找着自己家的位置,看着院子里的人,猜想那可能是妈妈在喂猪、奶奶在摘菜。偶尔间也会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和大人寻找孩子的呼唤声,也会听到看家狗见到生人时的吠叫声和母鸡刚下完蛋那种邀功似的的咯嗒声。向远望去,一条蜿蜒的乡村小路通向了远方,一座座村落点缀在小路的两旁,偶尔会看见扬起的一股尘烟由远及近地驶来,大家也会猜想那是老吴家在城里当大官的白银图回来了,还是老包家在外面发大财的铁柱回来了。太阳慢慢地西落,天边的云彩也渐渐地变了红色,而且是奇形怪状的,这时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这边的向一匹马,那边的像一位仙女。看过故事书的人还会联想到童话故事里的人物,完全不是在看云,好像是在上映一部动画片一般,精彩极了。可惜那时我什么书都没有读过,不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什么,只是看看天上的云除了想一堆堆棉花之外,其余的什么也不像啊。山下的家家户户开始做饭了,炊烟袅袅,一户的烟连着一户的烟,不一会就连成了一片,慢慢地都漂浮在村落的上面,不高也不低,渐渐地有些看不清院落了,忽然间有了一种错觉,山下的村落是不是已经成为了仙境了呢,我们的爸爸妈妈是不是都成了神仙了,赶快回家吧,要不然找不到爸妈了。
   山脚下有一个水库,说是水库其实就比现在的方塘大不了多少,也有人把它叫水泉的。它的主要水源就是泉水,有几眼泉水终年不息,夏日口渴时掬一捧山泉水真是透心凉啊。暑假这里也是我们常来的地方,胆子小的抓鱼玩,胆子大的下去游泳玩,水库里有各种鱼,我确信里面是有娃娃鱼的,因为在一天的中午,我真真切切地听到水库里面的传来像婴儿啼哭一般的声音。偶尔还会飞起几只野鸭,于是淘气的就凫下水找它们的窝去了。我胆子小,是绝对不敢下水的,只是在水库的下游摸摸鱼,或是截个流,看水慢慢漫过去或是冲垮时的样子。曾经有个石油勘探队驻扎在屯子里,据说是在水泉附近勘探到有石油资源,于是各种设备齐上阵,忙忙活活弄了小半年,结果不了了之了。有人说是在地下转出了蛇窝给吓跑了,也有人说可能是石油开采量不足,没有开采价值,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大些。现在的水库已经不成样子了,听说要搞一个什么引水上山的工程,管道都铺上了,蓄水池也都准备了,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工程下马了。后来又招商引资找来一个要投资建纯净水厂的,把水库用挖掘机勾了一遍后又销声匿迹了。现在看到的是满目的狼藉,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儿时那般美丽的水库了。
   我家有一匹老马,爸爸说这马有三十多岁了,我细想想也差不多,我曾经和女儿开玩笑地说应该管它叫马阿姨。生产队刚解散时我家分到的是一头牛,没过半年爸爸嫌它能吃干活慢就卖了,之后换过两头驴和一匹脾气不好的马,然后就是这匹略有些杂色的老白马了。这匹马的优点是脾气好,不会因为想偷懒或材料不好而耍脾气,而且还十分的沉稳,不会一惊一乍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是一匹母马,会下下马驹,下马驹稍微大些可以卖钱贴补家用的,能干活还能挣钱这正是爸爸所希望的啊。就这样这匹马一直就在我家生活着,虽然现在农村都基本要机械化了,它的用处不是很大了,而且它也早已过了再生育的年纪,不能再挣钱了,但爸爸一直没有卖掉它,他们之间早已不是主人与牲畜的关系了,那是一种老伙伴老战友般的感情了。爸爸要是出门几天总是因惦念他那匹老马,会早早提前回家,尽管弟弟他们也会经管它,但始终是放不下心的。
   马是通人性的,它会用它那特殊的鼻响和肢体语言来表情达意。喜欢你亲近你时,它会用鼻子闻闻你身上的气息,用嘴拱供身体;渴了饿了,它会用一种嘶鸣来提醒你;心里着急或是饿极了会辅助用蹄子刨地;当有异常声音时,它的耳朵会顺着声音的方向转动,而且还能两只耳朵朝着不同的方向。我对马的了解远远不及父亲对它了解的十分之一,而且这匹老马也对父亲是十分的熟悉。父亲有打牌的习惯,有时候会晚一些回家,人还没进大门呢,老马早已听出了是那熟悉的声音,用它那愉悦的鼻响和温柔的嘶鸣来迎接老主人的归来。父亲也一定会来到马棚,有手翻看一下草料,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干料(苞米啥的),还会提来一桶水,看到老马直摇头表示不喝了才拿走。
   父亲对它的照顾是十分精心的。入冬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给老马备下草料,那就要铡草。以前没有铡草机,都要靠人工用大铡刀一点一点地铡,请人帮忙也得用一两天。后来有了机械铡草就方便多了。父亲每年都要种些谷子,一来一年人有小米吃,二来一年马有草料吃,虽然谷子低产,但父亲一直在坚持种。父亲筛草很细心,我筛草就马马虎虎,我认为直接把草给马吃不就完了,还为什么要筛一下呢,也没筛出去什么啊。后来父亲告诉我,谷草上是有一定尘土的,筛的目的就是要把那些谷草上的尘土筛出去,筛的遍数越多谷草就越干净,马就越爱吃。别看马是食草动物,它还挺爱卫生的呢。
   今年五一回家,父亲要套车去压地。把车支好后去牵马,老马好像知道主人的意图似的乖乖地把头伸进了套包里面,随着父亲来到车旁,当父亲拿起夹板时,它就很顺从地把屁股伸向了车辕里面,有一个皮带卡住了它的屁股上面的地方,它自己还扭了几下屁股摆脱了那皮带的缠绕,顺利地钻进了车辕里面。等父亲一切收拾妥当后,一声“驾”,父亲的专车“大奔”出发了。
   父亲今年七十三,属猴,今年是本命年。年青时浑身有使不完的劲,现在随着年龄的增加,父亲慢慢地老了。前几年还患了腰脱病,更是不能干太重的活了。但是稍好一些就闲不住,不是弄弄这个就是干干那个,我们总说你只要身体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贡献了,可是他还是闲不下来,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就是一辈子干活的命。
   父亲生于解放前,成长于中国历史翻天覆地的变革中,见证了抗日战争的胜利、解放战争的胜利、新中国的成立、百废待兴的建国初期、大跃进、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三中全会、改革开放、两免一补,父亲历经沧桑,但勤劳、善良、正直、朴实的农民本质没有变。小时候记事起我就知道我家的成分是“富农”,如果顾名思义的话应该是富裕的农民的意思吧。听父亲说,他父亲也就是我爷爷,特别的能勤俭持家,省吃俭用攒点钱买了点土地,还没来得及种就赶上了土地改革,土地没收不是,还给扣上了一个在当时很不好的帽子——富农。如果现在说你是富农,没准你可能心里美滋滋的呢,但如果有人说你是贫农,你一定会认为这是在讽刺他甚至是在侮辱他。但在那个时候正相反,地主富农的成分那是让人抬不起头的,贫下中农则是令人扬眉吐气趾高气扬的称谓。地主,就是土地的主人,现在的农民都是土地的主人,都是地主,不是地主的农民很有可能就是二流子,或是进城做工或当老板的新型农民,他们把地承包给了别人而已。我骄傲我是地主,这可能是现在农民的心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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