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二则
作者: 悟远
时间: 2013-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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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个人一生忽视和忽略的东西很多,也都坚持过,也都固执过;也都选择过,也都放弃过;也爱过,也恨过;哭过,笑过;甜蜜过,苦涩过;虽然,执着有执着的苦
(一)
一个人一生忽视和忽略的东西很多,也都坚持过,也都固执过;也都选择过,也都放弃过;也爱过,也恨过;哭过,笑过;甜蜜过,苦涩过;虽然,执着有执着的苦,放弃有放弃的痛。但每个人都为自己的成长买过单,只不过付账的多少不同而已。
人,也许本就是个矛盾的复合体,感性和理性无一刻不在冲撞,善和恶也无一时不在较量;假混淆了真,真讽刺了假;虚伪离间了真诚,背弃苍白了等待,等待辜负了煎熬。
哦,忘了,其实,众生皆苦。
(二)
已经是四月了,光秃秃的山坡上远远望去,看不出一点的绿意,连枝头的唯一一点嫩绿也要在扬尘的灰暗里,不由自主地晃荡;没被钻天杨戳破的老天爷,请睁眼看看干涸的大地用裂开的口子写着怎样的“善待生灵”字样。
缺水!
干旱!
我几乎能听见生命有气无力的抗争!
“天爷不下雨么!”这声黄灌区人的叹息让我更加容易地想起家乡缺水的情景。
在刚能挑起水担时,我就跟着外婆去涧沟里的苦眼泉上挑水,正午的阳光把人能晒得入地,发白的碱滩照得人连眼都睁不开,苦眼泉的边上围满了前来给牲畜挑水的人们,眼巴巴地瞅着泛水泉眼,那渴望的眼神至今戳得人脊梁骨生疼生疼。
除了蚂蚱不知疲倦地叫唤外,窄窄的头顶上偶尔飞过前来寻水鸽子群的滑翔声,伴随着铁桶在水担上咯吱咯吱的摇晃声,空旷的河湾里寂静得渗人。也许是小时候鬼故事听多了的缘故,我总是走在外婆的前面,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崖娃娃”(空旷地的回声)叫去。
苦眼泉的水很清,就是咸里带着苦,但外婆家的那头麻骟驴依旧喝得很香,其实一天一次的饮水,想不香都难!
那条河湾里流淌过的苦日子比碱滩的“菡菠儿”(一种生长在盐碱沟里的咸苦味野生植物)还咸,往返近十里地不说,主要是在沟沿上走着羊肠小道,危险可想而知。为此外婆总是格外小心地一次次嘱咐我,让我小心。在我的记忆里最难的不是挑着水行走在羊肠小道,而是排队守候,那些口干舌燥的人们在这一点上做得很好,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个先来后到;再就是等候人的那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动作大搅混了那清清的泉水;当然,为了避免让来之不易的泉水在桶里少溅出些,外婆总要在上面弄点碱滩里的草叶子盖在上面,等到奶奶孙子俩一前一后满头大汗地挑回家时,下地的人也就要动身去地里了。
年迈的外婆这时候脱去汗水浸透的外套,拿碗舀一碗窖水洗把脸,然后把洗完的水倒进猪食盆。便开始炒我最喜欢吃的洋芋条(我不要馍馍都随便扒上两碗),每次这时候外婆望着打着饱嗝的我,总会露出幸福的微笑。可而今外婆已经长眠于地下,再也吃不到那可口的洋芋条了,再也不去苦眼泉上挑水了,也不知河湾里的那眼救过很多牲口命的苦眼泉,是不是也和外婆一样闭上了他慈祥的眼睛。
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家里缺水,那天前夜下了点雨,雨不大,虽然窖里没有放上水,但足以使河湾里的路足够泥泞(因为是红土涧沟的河湾)。快中午时,父亲要我赶着毛驴去河对岸的二姑家驮水,父亲给牲口披好了鞍子,弄了两个五十斤的大壶。
就这样我肩负着押粮官的使命去了二姑家。
来的时候,二姑又派了表弟给我做伴。谁料过完河就要上河坡时,驴被滑倒了,惊恐之下的我们不知道咋办才好,如果让装满水的大壶掉下来,凭我俩的小劲再想把壶弄到鞍子上,那无异于痴人说梦,情急之下我拿鞭杆在驴屁股上猛抽几下,疼极了的毛驴硬是强挣着起身了。我和表弟头顶冒出的冷汗才得以晾干。
现而今表弟的孩子已经上一年级了。
也许苦眼泉早已和外婆一样永远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外婆苦水河里的苦日子也随着自己眼睛的闭上而画上了句号。
至今想起苦眼泉,还有那劳苦一生的外婆,我都不敢说这还叫不叫忆苦才能思甜。
呵呵,甜里还有几丝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