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在老去

也许是真的老了，会越来越不自觉得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那时刚到单位不久，一次在办公室里和同事聊天，楼道里传来“笃笃”的声音，主任微微皱起眉头，另一个同事马上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并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于是刚刚还热闹着的房间里一片寂静。看到大家神秘的反应，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一会儿，“笃笃”声停在门口，门上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我看看房门又看看大家，居然都无动于衷。我也自觉地保持沉默。又过了一会儿，“笃笃”声就继续前进了，大家也似乎长出了口气，气氛重新轻松起来。而“笃笃”声在漫长而安静的楼道里显得单调而诡异。
　　 耐不住好奇，有老同事给我解了迷津。原来是隔壁光荣院的一位老人，经常会上门求大家帮忙写信，久而久之，让大家越来越不耐烦，所以纷纷躲之避之。
　　 有一天，我正一个人在打字室忙碌，门上传来敲门声，打开门，是那位老人。他真的很老了，比我的爷爷还要老。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不大，目光混浊，眼角还留着眼屎，牙齿已经全部掉光了，裂嘴一笑就露出光秃秃的牙床。个子不算高，身上穿着旧棉袄，手里拄着拐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空信封和信纸。
　　 “帮我写封信呗？”嘶哑的声音，透着乞求。
　　 我实在无法拒绝这样一位老人的请求。
　　 信是写给他的侄子的。
　　 老人的耳朵很聋，我要大声喊才能和他交流。可能是不好意思给别人添太多麻烦，老人自己带着信封信纸邮票，信的内容也是出乎意料的简单，只是一句话“有时间来一趟！”我问他找侄子来有什么事，他只是笑笑，大声对我说：“谢谢你啊！”
　　 有一次和主任聊天，主任说这个老人每次写信都是这么一句话“有时间来一趟”，而让侄子来的目的，无非是想把光荣院逢年过节时发的一些吃的用的给侄子带回去。可似乎这个侄子并不怎么来，那些信就仿佛石沉大海，没有一些消息。而老人却乐此不疲，三天两头的要来一趟，安静的楼道里也经常会想起“笃笃”的声音，院子里也经常会看到老人蹒跚的身影。单位几乎所有人都为老人写过信，同样的收信人，同样的一句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老人不再出现了，大家偶尔也会念叨几句：“是不是病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过来了？”或许他太老了，已经动不了了？也或许，他走了……
　　 十几年过去了，我偶尔还会想起那位老人，或许，人只有到了那个年纪，才明白，钱财是多么的微不足道，而亲情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哪怕是没有回报的无条件的付出，也会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