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之弱水
作者: 类猿人911
时间: 2016-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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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发短信给我在上海工作的侄女:“你帮我找找庄寿根,几十年没有联系了。”我给了她一个曾经的地址。 庄寿根是我在部队的战友。 人活在世上,免不了七
摘要:——今天,我发短信给我在上海工作的侄女:“你帮我找找庄寿根,几十年没有联系了。”我给了她一个曾经的地址。
今天,我发短信给我在上海工作的侄女:“你帮我找找庄寿根,几十年没有联系了。”我给了她一个曾经的地址。
庄寿根是我在部队的战友。
人活在世上,免不了七灾八难的。如果你幸运的话,在你危难关头,是会有人伸出援助的手,拉你一把的。所以我在我的QQ签名了这样的一句话:“我是上帝青睐的人”,这不是无的放矢,是有所指的。
为我,上帝在那个冬天,在那个中午,派来了一个人,他叫庄寿根。
庄寿根,上海松江县人。小胖墩,象棋下得好。他爱叫我:“老兄”,我们是一个寝室的。
我们部队驻扎在腾格里大沙漠的腹地,一望无际的戈壁滩,红柳、沙棘、叶子坚韧的马兰草和成片成片的枯死并被沙丘掩埋着,总也掩埋不住的胡杨林。不时可见在荒漠沙砾上蹦跳着拖着长尾巴的沙鼠和出溜出溜地乱蹿的四脚蛇,当然,有时可遇到灰狐狸的,如一只瘦狗,它远远地在沙丘上望着你。
一条大河平缓地穿过大漠,流入北边的居延海(一个湖)。我当兵在边疆戈壁,我们的营房就在离河边不远的高地上。那条河是咸水河,她的名字叫“弱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红楼梦》中宝玉对黛玉说的“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的那个“弱水”。那年,我在这条河溺了水,是庄老弟救了我。
是上世纪七五年冬的事。去过戈壁滩的人都知道,戈壁滩是夏天好过,冬天难熬。夏天凉爽,冬天,用东北兵的话说“我的妈呀,贼冷贼冷的,尿尿都得掂根棍。”我就是在冬天落了水。
一天中午,饭后午休,贪玩,我和室友庄寿根去了河边。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河面静寂,只有风声,宽阔的河床是一层白花花耀眼的冰,风呼呼地吹着,干草絮一团团在冰面上滚动着,如滚动着的风轮。我跨上了河面,溜起了冰,追逐着风和草。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死神向我眨起了眼睛:“咔嚓嚓!”脚下的冰裂了,河水涌了出来,“咕通!”我掉入了冰窟,我傻了。一沉一浮的瞬间,我双手死死地扒住了冰沿胸脯紧紧地抵住一尺厚冰盖,水流冲击着我,整个身子在冰层下漂了起来,人完全呈“L”状。冰下,湍急的水流拥着我推着我拽着我要向那漆黑的水底,冰冷中,整个生命挣扎在恐惧和无助中,我抻着脖子嘶叫着:“庄寿根——”,这里,距河岸很远……
岸边的庄寿根也傻了眼,找人已来不及了。他急快地向我跑来,当快接近我时,河冰“咔咔”地炸裂着,裂缝像一条弯曲的蛇跟着“咔咔”声,不断向他逼近,我喊着“快趴下!趴下!”他趴下了,他惊恐地望着我……他害怕了犹豫了,他磨着身蠕动着向后移去……“快去,找根棍来!”我挣扎着向庄寿根喊……他跑了,身影消失在荒草岸堤的后边。
很快,他跑了回来,卧倒在冰面上匍匐着爬向了我,一根手指粗的红柳条一寸寸伸了过来,枝条抖着……我扑腾着水,借着浮力一鼓劲窜出水面,够着了!抓紧柳枝我爬在冰面上,庄寿根拖着我滑行,身后的冰一块块塌落。终于,冰层厚了,我站了起来,跑……我得救了!
如落水的兽,全身湿透,我艰难地挪动着步子,沉重的大头鞋扑哧扑哧往外冒水……这时,棉衣棉裤已冻成了沉重的冰的盔甲,咔咔作响。我瑟瑟发抖……手脚瘫软得不听使唤,我太疲倦了,跌倒在岸边沙地上,喘着,头顶的太阳明晃晃得白,并不刺眼。
我软软地躺着,恐惧感逐渐褪去……我突然感觉蓝天白云阳光身边舞动的枯黄的衰草这一切都是美好的,包括战友的呼唤和刺骨的风。
不敢想。
如果,我被卷入那冰层下的激流之中,那将是万劫不复的冰冷和黑暗,那就真的“一瓢弱水饮到头了”,庆幸的是,不存在“如果”!
古人认为有些河流“水嬴弱而不能载舟”,因此,把这样的河流称之为弱水。古龙和金庸的小说里提过不下几十次,每次英俊潇洒的男英雄被一大群春心萌动的美少女骚扰追求时,他都会对女主人公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你放心吧。然后男英雄便花开一春又一春……而对于我来说,弱水,只是一个冬天的记忆,和对一位战友的怀念。
那年冬天,弱水河上,死亡与我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