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学杂谈四：贾宝玉的生日

贾宝玉的生日一直是红学研究中一大课题。《红楼梦》中人物多矣，主要人物少说也有几十人，何独贾宝玉的生日令专家学者们大感兴趣？这其实要从胡适的“新红学派”所主张的“自传说”说起。
　　
　　 1921年，胡适发表《红楼梦考证》，在红学史上首次提出《红楼梦》是曹雪芹的自传的主张，他认为书中的主人公贾宝玉就是曹雪芹本人。胡适的主要根据，一是清人袁枚在《随园诗话》中说曹雪芹是曾任江宁织造的曹寅的后代；二是《红楼梦》故事写一个诗礼簪缨的大家族的衰败与曹寅家族正相似，因而他推断《红楼梦》是曹雪芹的一部自然主义的“自传”。胡适的考证一出，反响极大，不少学者纷纷加入胡适的新红学，为“自传说”摇旗呐喊。前有顾颉刚、俞平伯，后有周汝昌、吴恩裕等。由于曹雪芹的身世资料极少，研究者便希望从曹雪芹的化身——贾宝玉身上去寻找蛛丝马迹。于是贾宝玉的生日便引发不少研究者的兴趣。
　　
　　 俞平伯1923年著《红楼梦辨》有“红楼梦底年表”一章，其中研究贾宝玉的生日说：“雪芹生时，必在曹頫江宁织造任上。他底生日，依《红楼梦》叙宝玉生日推算，大约在初夏，四五月间。(第六十二回)”他据此推算这一年应是康熙58年（1719）。俞平伯的结论是如何得出的呢？简单地说这个过程是：第62回有文字云：“当下又值宝玉生日已到，原来宝琴也是这日，……” 而第62回叙述的故事背景是初夏4、5月间；第16回有文字云：凤姐道：“……若早生二三十年，如今这些老人家也不薄我没见世面了。说起当年**皇帝仿舜巡的故事……我偏偏的没赶上。”俞平伯从康熙帝最晚一次南巡1707年往下推算25年，确定凤姐说这话时当为1732年，而书中记宝玉此时正十二三岁，俞平伯推定为13岁左右，因此确定宝玉生年为1719年。后来周汝昌著《红楼梦新证》，专立《红楼纪历》一章，也列出了俞平伯应用过的这些资料。不过他也许觉得俞平伯的推算过于粗疏，因而对曹雪芹（贾宝玉）的生卒年大都结合小说外的有关资料来考证，得出的结论与俞平伯不同：曹雪芹（贾宝玉）生于雍正2年（1724）。不过他也承认这是大致的推算，也有迟早一二年的可能。
　　
　　 由于《红楼梦》写得扑朔迷离，时序错乱、人物年龄前后抵牾之处甚多。如第二回说到王夫人“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就奇了。不想次年又生了一位公子（宝玉）。”这是说元春仅长宝玉一岁。但第九十五回写元春病逝，“存年四十三岁”，而此回写宝玉是十五岁，则姐弟相差二十八岁。因此，贾宝玉的生日令研究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仍觉得难以最后确定。
　　
　　 研究者们如此孜孜不倦地探究贾宝玉的生日，是希图能为《红楼梦》这部伟大著作的作者曹雪芹的诞生确定一个可资纪念的日期。但要是说红楼梦是曹雪芹的自传，贾宝玉就是曹雪芹，那曹雪芹又为什么将自己的生日搞得如此含糊？有人专门对红楼梦中的时序错乱做过研究，认为有三种可能：第一，曹雪芹故意为之，好让你们猜不透；第二，原稿不是一气呵成，写写停停，有时先写后面再写前面；第三，曹雪芹在时序上特别低能，犯了低级错误。他认为第三种情况可以排除，而倾向于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大。
　　
　　 曹雪芹不仅不想让人知道他写了红楼梦，而且连自己的身世都没有给后人留下太多的资料，以致红学家又是讨论他的出生，又是研究他的故居，搞得不亦乐乎。我想，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红楼梦的这种时序错乱以及主人公的年龄难辨，我们都要感谢曹雪芹。幸亏至今我们还难以确定曹雪芹的确切生日以及他的故居所在，曹雪芹才没有李白那样的麻烦。君不见，一个李白故居，三个地方争得你死我活，连外国都要来争。还是曹雪芹聪明，就让你们迷迷糊糊地钻牛角尖去，要说生日，那就是——清朝；要说故居，那就是——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