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作者: 燕语呢喃
时间: 2011-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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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郝一然是邻居,从小在一块儿长大。 一然哥年长我两岁,像个大哥哥似的呵护着我。当别人欺负我时,他都会勇敢地站出来帮我。和小伙伴们玩过家家游戏时,每次
我和郝一然是邻居,从小在一块儿长大。
一然哥年长我两岁,像个大哥哥似的呵护着我。当别人欺负我时,他都会勇敢地站出来帮我。和小伙伴们玩过家家游戏时,每次都是他伴新郎,我伴新娘。
他总说:“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呀!怎么就始终长不大呢?整天跟乐天派似的。”
我反问他:“有你这样一位大哥哥的爱护,我为什么要长大呢?”
我们两家的条件都不好,靠父母种菜、喂猪卖一些零花钱供养我们上学。
从小学到高中,我俩都在一个班的。
上高中的第一个学期,我才感到自己喜欢上了一然哥,或许,这就是别人常说的“早恋”吧?可一然哥一点也没觉察出来,还像平时一样关心照顾我。
由于学习上压力很大和父母的殷切期待,我一直没敢对一然哥说出口。然而一然哥学习上很吃力,整天忙着,来去匆匆。每天见到他一副疲惫不堪,被学业折磨得痛苦的样子,我真的很心痛。
每当他写作业抓耳挠腮作不出来时,我都会主动帮他做出正确答案,并还教他解题的思路和技巧。我也有意无意地在帮他解题时,让他在我家多呆一会儿,借此机会和他多“亲近亲近”。
而每次再三挽留他时,他总是一句话:“今天太晚,下次吧!”
每次看他离去的背影,我只能默默地祝他一路走好。但我从不怨恨他,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标,而我可能只是他眼前的匆匆过客。
每次放学时间,我们总是有说有笑。他始终像一个保护神一样不离我左右,虽然他这样不能善解人意,但我知道他的心地是纯真的。
一次同学聚会,他也去了,一身休闲装配上他那高大威武的身材,简直是完美无缺。虽然刚健的平头上平添了几丝白发,但那天他是最帅的。
不过我发现他身边却多了一个漂亮的女孩。
他向我走过来说:“你今天很漂亮。”
我稳住情绪说:“你也很帅。”
我刚想问那女孩是谁?娇气十足的女孩早已从我身边把他拉走。我心中不知为什么有点难受,但转念一想,他是没跟我承诺什么,他是属于我的吗?
舞会开始了,看见他和那个女孩优美流畅的舞姿,天真浪漫的神情和不可言表的喜悦,我心里像打翻五味瓶,不知什么滋味。
我找到了一个角落,暗自伤心。以至于其他同学拉我去跳舞时,我都一一回绝了。
不知什么时候,舞会结束了,我一个人独自走在回家的途中,那份凄凉和伤心,一起涌上心头。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只有脸上挂满的泪打湿了枕巾。
我失眠了,一整夜都在胡思乱想,眼前不时闪现出那女孩青春靓丽的身影和翩翩的舞姿,还有一然哥挂在脸上的灿烂笑容。这个女孩的出现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只能自己掩饰自己的那颗不平静的心,其实我是在欺骗自己。我无法把他从自己的脑海中清除掉,毕竟那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好朋友。
在上学的整整一个星期里,我和他一句话也没有,只想用拼命读书学习,来掩盖我那颗青春萌动的心。
在心绪烦乱中,自己像在走钢丝,一不留神,就会从钢丝上掉下来。
父母说:“这段日子你憔悴了。”
我说:“可能是由于学习压力太大的缘故吧。”
一晃,两年时光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我一直暗恋了他两年,他始终没有觉察到。我已疲倦,没勇气去面对他。
我深知,我的这种暗恋会毫无结果,只好把从前的记忆,从大脑中彻底消失他的影子。
我转学了,将要面对新的环境和新的生活。这对于我来说,是最好的解脱。伴着绵绵的秋雨,我离开了母校,转到县实验中学。
刚到一个环境,由于精神不集中总是溜号,所以学习成绩逐渐下降。我内心既空虚又矛盾,不知自己这步选择是对还是错。
那天,父母劝我要振作起来。我冲着父母大声喊:“我的事以后你们少管。”便负气冲出家门,一溜小跑,到了村外的池塘边。
这里曾经留下了我与一然哥无数次徘徊的身影……
秋天凉了,冷风拂上心头。我坐在曾和他一起坐过的石板上,眼望夕阳下的晚霞。一直沉默,心已变得麻木,渐渐昏睡过去……
等我醒来时,见一然哥坐在离我不远的石板上,我的身上披着他的一件白色的外衣。
“你醒了,看你伤心的样子,一定是受了什么委屈。”
“你……一直……一直都在这儿吗?”
“是啊,你从家里跑出来,你的父母便让我来找你,过来时,看到你睡着了。”
对于他所做的一切,我不知道应该感激还是怨恨,我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谢意。只是淡淡的一句:“你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他慢慢的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用手搂住我的肩膀。我有意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用眼睛斜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像陌生人一样呆板木然。
沉默许久,他缓缓站起来说:“我该回去了,你也回家吧。”
“我转学了。”
他停下脚步:“噢!……我知道了,有时间一定去看你”。
他走了,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留给我。
上学走的那天,我去了他家。
走进家门,看见他母亲因半身不遂正躺在床上。
“姑娘,你来啦。”他母亲吃力地说。
“大娘,我转学了,来告诉您一声。”
“孩子,快……快……坐大娘身边来。”
“一然哥呢?上学去了啦,怎么不在?”
“哎,傻孩子,他上山去砍柴卖点钱,好供养他自己上学啊!”
大娘拉着我的手,暖暖的。
我终于明白了,每次放学要去他家做客,他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他是怕我见到他家的这一切窘迫境况,怕我瞧不起他。其实,他的家境我又怎么不知道呢,我从来都是把他的家当作自己的家一样啊!
我等了他许久,他始终没有回来。
我明白,是他不想见到我。
我只好告辞走了,临走时把身上仅有的50元钱压在大娘身下的褥子里。
我走了,带着真诚的祝福。祝一然哥坚强的面对自己,面对这个家庭,面对人生。
一年后我顺利地考入了哈尔滨工业大学。
第一个假期放假回家时,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他家看望他。
大娘的病好了不少,但是还不能下床走动,现在由他大姐来照顾她。
大娘热情地招待了我,使我心里暖呼呼的。吃饭时大娘告诉我,他没能能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去当了兵,在东北,现驻守在长白山脚下的一个小镇里,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通信兵。
大妈还拿出一然哥爬在线杆上架线时的照片,英姿勃发的他面带笑容。
当兵是他小时候的愿望,今天终于实现了。
看看墙上悬挂的部队寄来的优秀士兵奖状,我心里默念着你还好吗?我没有要他的通信地址,不是不想给他写信,而是不想打扰他现在的生活。
又过去了五个春秋。
我顺利读完了大学,出国留学,回国后又分配了工作。
这时的我定下心来,想想自己都已经26岁了,也该有个归宿了。但是不知归航的港湾在哪里?父母一直为我的婚事发愁,一直劝我早日成家,可我却总有一种割舍不了的情感。一然哥的影子好像无声无息地一直陪伴着我,使我无法忘记他的音容笑貌。
我决心重返故里。在火车上,长长的汽笛声又使我想起了我俩童年的往事,想起了和他在一起的朝朝暮暮……
走在熟悉、静谧、幽深的崎岖山路上,心情格外兴奋。想着见大娘第一句问候应该怎么说,怎么向大娘表明自己的心事。
见到大娘时,她已白发苍苍了,正斜倚在屋门上。
“大娘,您认不认识我了?您的病好了吗?”
她瞪大了眼睛说:“是你啊!”她认出了我,嘴角不停地抽搐着,两道深深的皱纹印在她的苍老的额头,两眼直勾勾地注视着我说:“我的病好了。”
大娘吃力地站起身来,把我领进屋里,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个一等功荣誉奖章。
“姑娘,真怕找不着你呢?拿着,一然留给你的。”
“大娘,发生什么事了吗?”
“孩子,忘掉一然吧!”
“大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呀!
大娘低下头,沉思良久,好像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了:“他很争气,在部队上工作六年,每年都获得优秀士兵荣誉奖章,工作训练样样争先,连续两年荣立三等功。当兵第四年他就被部队破格提了干。他很孝顺,每个月都给我寄钱,贴补家用,可我盼的不是钱,而是他能够回来多看望我,这样我就知足了。可是,今年在一次实兵实弹演习中,一名新兵头一次参加演习过度紧张,一枚手榴弹没有扔出去,反而落到了战友们的身旁。当时情况危急,他为了战友的安全,扑向了手榴弹,手榴弹炸响了,他的腿和胳膊几乎全都炸没了,等送到医院时,因流血过多……盼呀盼,没想到盼到的是这样的结果,我不后悔有这样一个儿子,我知足了……知足了……。”
大娘哽咽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大娘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悲痛在她身上体现的已不只是眼泪,而是长久的沉默。过了很长时间,大娘才说:“他被评为烈士,授予苏宁式的好干部称号。”
“他的女友没有去部队看他最后一眼吗?”
“哎,部队上把他的骨灰运回了家乡,给了我一笔抚恤金。至于女朋友,我从来没听他说过。”
“那年和他一起参加同学聚会的那个女孩是谁?”
“噢!那是他上海姑姑家的表妹。”
我顿时感到:心里翻肠搅肚的痛,又像斧砍刀割一样难受,我的眼睛湿润了。
一直以来,我误会他有女朋友。
一直以来,我根本不知道他内心真正的痛苦。
我走到他的遗像前,抚摸着他生前在部队上的照片。肩章、领花、帽徽、军装都仿佛在向我诉说,诉说发生在一然哥身上的故事。
他憨憨的傻笑,使我觉得是那样的和蔼可亲。
他安静地、毫无遗憾的离去,使我一下子失去了精神上的支柱和一生的寄托。
我的泪顺着面颊流淌下来,此刻我的心像掉进冰窟窿里一样,彻底由头凉到了脚底。
噢!对了,笔记本。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它,第一页是一然哥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小雨儿,你是我一生的爱,只是由于你上大学,我当兵在部队上,天各一方。我不想影响你的学业,所以,就没向你表白我对你的爱,等到你大学毕业时,我也一定会在部队上干出了一番事业。到那时,我会勇敢地站出来,向你求婚的,希望你嫁给我,不知道雨儿你会答应吗?”
“啊!”原来他一开始就喜欢的是我,但家庭和学习的压力使他不敢直面我,却把爱埋藏在心里,不向我表白和倾诉。
日记本处处都是描写我和他在一起的欢乐时光,每个细节都是那样的真实。
日记上写道:“他从小就失去了父亲,由母亲一手含辛茹苦地拉扯大,在部队几年中,他拼命地去工作、学习和训练,以此来忘掉烦恼和忧愁。等到有一天,时机成熟了,再来接受我、爱我。”
愿望实现了,他提了干,可怎么也打听不到我的下落。
他准备在这次实弹演习后回家探亲,但世事难料。结束了,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临终一刻惦记得最多的便是他的母亲,再就是把这个笔记本交给我。他此时只有通过他的战友转给我一句话:“你知道我在等你吗?”这句话是他的战友替他写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我此时此刻才知道什么叫做无望,不知该向何处?
我仿佛一下子变得衰老而又憔悴了,仿佛进入极乐世界和他牵着手走在一起……
等我醒来时,我已躺在大娘家的床上,我抱住大娘失声痛苦起来。
“傻孩子,别哭坏了身子,他去得值啊!他在九泉之下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他伤心。把以前的事都统统忘掉吧,你还年轻,你不欠他的,如果他在地下有知,一定会很快乐。”
我无力反驳,像一个活死人。
大娘搀扶着我来到后山他的墓穴前。
我看到了一株青松庇护下垒起的一座新坟丘。坟上摆放着花圈,上面蓬散盛开着蒲公英花。
我蹲下来,用颤抖的手抚摸着他的墓碑,久久不愿松开,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
“孩子,给他烧点纸钱吧!”
我此刻身体已没了一点力气,连一根小小的火柴也划不着。
大娘帮我点着了纸钱,纸钱烧到了我的手,我却毫无感觉。
终于,我再无法控制压抑已久的心痛,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丝丝凉风拂面而过,好像是一然哥哥在用手抚摸着我的泪脸。
“然哥,你安息吧,愿你的灵魂永远安息!我们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但双方暗恋了十几个春秋,我们的心是相通的,我们已并肩走过了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日子,你虽不言不语,却无时无刻都在关心着我呀!其实你并没有走,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段刻骨铭心的爱。”
我咬破手指,在他的墓碑上用血写下了十个大字:“其实我一直都很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