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民世家
作者: 望海潮
时间: 2016-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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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亚夫家族史上烟民甚多,父亲在世时,东亚夫经常听父亲讲述祖宗吸烟的辉煌历史。 东亚夫的高祖十六岁就在清朝军队里吃粮当兵了。那时候,军队里盛行一种风尚:官
东亚夫家族史上烟民甚多,父亲在世时,东亚夫经常听父亲讲述祖宗吸烟的辉煌历史。
东亚夫的高祖十六岁就在清朝军队里吃粮当兵了。那时候,军队里盛行一种风尚:官兵们大都喜好吸食鸦片。年轻的高祖就经常被头领和老兵呼来喝去,派到附近烟馆购买鸦片烟。几年后,自己也染上烟瘾,走起路来像风摆柳一样袅袅婷婷,整天躺在军营里自在逍遥。高祖回家探亲时,一进门,高祖母被眼前这个人吓了一跳:皮色黄不拉几,身上瘦不拉几,走路摇摇摆摆,扭大秧歌一样弱不禁风。当认定他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丈夫时,迈动小脚,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里鸡窝前,伸手抓出正在下蛋的老母鸡宰杀干净炖了一锅鸡汤,给高祖补身子。
晚上,高祖轻轻抚摸身边熟睡的儿子,脸上露出慈爱凄惨的苦笑。高祖想要和高祖母行房事,高祖母坚决不从,苦劝高祖一定要戒掉鸦片烟,高祖满口应承下来。在高祖母身上,高祖挣扎好一阵子,却难再现昔日雄风,最后只好垂头丧气倒头睡下。
第二天清早,高祖母发现丈夫不辞而别,床头的首饰匣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自己出嫁时的一双金手镯不翼而飞。高祖母顿时明白了一切,欲哭无泪,只哀叹自己命苦。
朝廷里出了个林大人,虎门销烟,百姓拍手称快。接下来围绕鸦片战争爆发,高祖所在部队奉命开往前线。战场上,高祖和大多数官兵一样,刚听到洋毛子的枪炮声就双腿打颤。洋毛子冲过来,统帅下令全线出击,但大部官兵力不从心,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丝丝细微的喊杀声。高祖恰在此时犯了烟瘾,瘫痪在地,浑身抽搐,蜷缩一团。洋毛子冲过来,见此情景,哈哈大笑,然后一枪毙命。
东亚夫的祖父,是个头脑灵活的地方乡绅。战乱年代,明哲保身,周旋在八路军和日本鬼子中间,积累百亩良田,家境殷实。晚年,不知是从前做过亏心事,老天有意报应,竟患了老年痴呆,染上吸食大烟。为保全性命,全家任其挥霍,三年后,田产卖光,一贫如洗,家道败落。临终时,却忽然清醒过来,对守候在床边的奶奶和父亲说:“是我连累了你们,我有罪。”说完气绝身亡。人们看到从祖父嘴角缓缓流出一股黑乎乎黏糊糊的液体,小屋里登时充满了刺鼻的油烟味。
东亚夫的父亲也吸烟,但不凶,也不上瘾。
东亚夫更是远离吸烟。东亚夫长大后上了中学,才知道高祖的死是历史的必然。小小鸦片险些让大清帝国亡国灭种,高祖身为边关将士,因为贪食鸦片丧失战斗力,辱没军人使命,死不足惜。东亚夫心里只为高祖和那个朝代感到悲哀。
东亚夫发誓不做高祖和祖父那样的人。远离吸烟,不仅意味着向祖宗屈辱的历史告别,更表明对生命的尊重。没有强健体魄,一切都是枉然。东亚夫工作后,以毅然决然的姿态抵制吸烟。他很成功,无论递烟者怎样劝解,他都能做到洁身自好坐怀不乱。后来,东亚夫苦恼地发现,自己虽然不吸烟,却无论如何难以脱离被动吸烟的苦海,而且还沦为地位低下的“二等烟民”。每天,上班以后,同事们齐聚一室,长枪短炮,不分国产还是进口,一齐开火。转瞬之间,满室乌烟瘴气,不辨东西。东亚夫打开门,一个同事煞有介事地问:“你嫌弃了不是,好,我们走。”当然最后逃走的是东亚夫。东亚夫想逃到一个没有烟雾缭绕的地方,可是每个办公室都群贤毕至,腾云驾雾,各显神通。东亚夫不能总逃跑,工作要一同做,和谐社会,任何一个不和谐的举动都会招来非议和不满。于是东亚夫学会逆来顺受,老老实实做他的“二等烟民”了。回到家,老婆抱怨不抽烟,哪里来的满身烟味,东亚夫只好苦笑了之。
东亚夫就很郁闷。世界无烟日早已确立,吸烟有害健康更妇孺皆知,可是人们咋还这样对吸烟趋之若鹜。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大地上运动滚滚,此起彼伏,人们一呼百应,至今还心有余悸。今天,政府何不倡导一场轰轰烈烈的禁烟运动:禁生产,禁销售,禁吸烟,以史为鉴,革除陋习,培养健康习惯,提高国民素质,打造更加环保的和谐社会。到那个时候,东亚夫这个“二等烟民”也许方可得以平反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