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学杂谈二：红楼梦与鸦片烟

上次谈了红楼梦与长城，今天再说说红楼梦与鸦片烟。这两者也似乎是风马牛不相及，可是清朝道光年间偏有那么一个官员，由鸦片烟想到了红楼梦。这位叫做毛庆臻的清朝官员向道光皇帝建议：既然洋人将鸦片烟输送到中国来毒害我们中国人，那我们何不将红楼梦输送到海外去毒害洋人，不费一枪一炮，照样可以高奏凯歌。呜呼，这位官员真是聪明得可以，也迂腐得可爱。
　　
　　 不过不要怪他，他毕竟是一二百年前的人。他有此“疾毒如仇”之心也诚可嘉。当然，我们今天的人们是无论如何也搞不懂那时的官员为什么竟会把红楼梦当作鸦片一样的毒品的。我们得交待一下红楼梦当初的流传情况以及在当时的影响。
　　
　　 曹雪芹创作红楼梦时最初是以手抄本的形式在他的亲朋好友中流传的。后来又渐及—些宗室贵族，开始受到极高的赞誉。以后又流入士大夫阶层，很快达到“士大夫几乎家有《红楼梦》一书”的程度。自然，这要归功于程伟元、高鹗两人将红楼梦正式印行出版。
　　
　　 而当《红楼梦》流传到当时青年男女的手中时，就像一颗能量极大的精神原子弹，让人痴迷，让人心摧。乐钧《耳食录》二编卷八记载：
　　
　　 昔有读汤临川《牡丹亭》死者，近时间一痴女子以读《红搂梦》而死。初，女子从其兄案头搜得《红楼梦》，废寝食读之。读至佳处，往往辍卷冥想，继之以泪，复自前读之，反复数十百遍，卒未尝终卷，乃病矣。父母觉之，急取书付火，女子乃呼曰：“奈何焚宝玉、黛玉?”自是笑啼失常，言语无伦次，梦寝之间未尝不呼宝玉也。延巫杂治，百弗效。一夕瞪视床头灯，连语曰：“宝玉宝玉在此也!”遂饮泣而瞑。
　　
　　 原来红楼梦曾经在青年男女中产生如此巨大的精神影响力，难怪当时的封建卫道士们要将红楼梦视作洪水猛兽了。红楼梦在清代曾一度遭禁，列为“淫词小说”，就不足怪了。淫书等同于毒品，清朝人如此认识，现代人也大抵如此认识。我们不是有一个缩略语，叫做“黄赌毒”吗？可见是将“黄”等同于“毒”的。当然，现代人不如清代人“有才”，会想到将“黄”当作“毒”送到海外去报复洋人。
　　
　　 不过最奇怪的是，不等中国人将红楼梦这种“毒品”输送到海外，洋人却自己到中国来将红楼梦带了回去，而且还不见他们一个个中毒，瘦成“东亚病夫”般的大烟鬼，竟然还像模像样地研究起红楼梦来，真要让毛庆臻们大跌眼镜。
　　
　　 其实何止一部红楼梦让洋人大感兴趣，中国的文物、文化，洋人攫取的太多了。他们非但不当作毒品，还当作宝贝，倒是我们的老祖宗妄自菲薄，这真让中国人汗颜。好在历史并非全由毛庆臻们来书写，于是我们才有了蔚为大观的红楼梦研究，红楼梦才成为二三百年来长盛不衰的戏剧题材，至今仍是影视界的宠儿。
　　
　　 不过我仍然有些担心。因为鲁迅曾经说过：“红楼梦……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把红楼梦看作毒品的时代是早已过去了，但现代的影视家们从红楼梦中看见了什么呢？因为他们能从杨贵妃身上看见“通奸”，看见“婚外情”，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从贾宝玉、林黛玉身上看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东西来呢？
　　
　　 但愿我这是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