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的胡思 ——躯体的不舒适竟换来思维的异常活跃

中暑了？重感冒？浑身酸软乏力，感觉躯体简直就如同是别人的一般，由不得自己掌控了。啊呀！难道大限已到不成？这在以往可是不多见的，不，干脆说从不曾出现过，都好几天了，还这么周身无力，整个的恍恍惚惚飘飘悠悠的感觉。昔日王进喜一般的体质，如今竟也是这般地禁不起岁月的揉搓了。真是难过。罢了，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公园决计是去不得了，这躺床上都还觉着骨头疼，哪还能大清早地再摇摇晃晃地跑那里练水上漂啊。早晨的公园，那可是活力的集中地，自己花着两鬓，去学那西子捧心，行还如杨柳扶风。这恐怕连东施都还不如吧？毕竟人家还是二八年华呢，究竟也还好看些。
　　 怎么忽然地成这样了，之前一点预兆也没有啊？头起还不怎么好意思赖床。因为俺娘打小就有训话：“女人，尤其是当妈的，是没有权利随随便便就病的。即便想病，那也得等茶余饭后才行。”虽说现而今妇女的地位呈直线上升了，可是那训导已经注入脑子太久了，以至于根本无法彻底剔除。每至略有反抗之时，其残余部分便及时地在脑海里翻江倒海般地提醒了。所以，每每遇着身体微恙便只能一面唏嘘感叹，一面烧饭洗碗不敢有误。当然还是会在这之后继续昏昏沉沉地对自己怜香惜玉般地抚慰一番。总不好自己亏待自己吧？躺在床上就这么不要命地疼着，可也别说，这种时候大脑倒是相当清醒。许是烧糊涂了了吧？物极必反？思维竟然是异常地活跃。
　　 总喜欢吹嘘自己是乐观坚韧的。其实明明很清楚，骨子里从来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者。大概还在小学将毕业之时吧，忽然地非常好奇人活着的意义与价值了。可能因为幼稚的关系，竟然很怀疑那些把生死说得既神秘又离奇的说法。大了，更觉得生死是很无所谓的。生与死，不过是一种形态间的转换罢了。都是极没有意思的事。
　　 大概因为有了这样可怕的念头吧？之后的人生，什么都看得要淡些，很好将就的，差不多就行。当然这也可能是为给自己的懒惰不求上进寻的一个极好的借口。借口洒脱，而甘于庸庸碌碌地做个并不很合格的煮饭婆。就连煮饭这样的主业也都是在稀里糊涂中进行的。
　　 争强好胜心，从来就是没有的。喝稀的，吃稠的，还不都一样吗？不都是熬岁月？间或也有愤懑、牢骚、哀怨，多数情况也就一刹那的事，转眼便忘却了。生没带来，死又带不去，又何必事事计较。想想多无聊，何苦累着。
　　 其实看看历史，是很容易看清人生真相的。那些帝王将相寻仙问药死命地想留住岁月，以求不老不死，最终不还是都被岁月的大网网络了去吗？白白挣扎一番，空费了气力，连死都怕是难闭眼吧？那么恋恋不舍地，那么地不甘心地撒手而去，一定会很痛苦吧？
　　 都是虚空的。繁华似锦，也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还是安静些好些，越挣扎越累。看开却不甚看破，大境界吧？随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生活，仅此而已。一点点的累，一点点的小懊恼，就藏起来吧。藏着藏着也许就藏没了。
　　 烦时，看看已走过的岁月，还真是恍然若梦。也许青春年少不过是昨天的事，眨眼已经霜染双鬓了。哪里还匀得出郁愤不平的时间啊。赶紧地乐吧。实在没有值得一乐的，就搜肠刮肚地寻一些出来。总会有一些吧。人生，无论怎么糟糕，总不会是一无是处吧？有谁会是事事如意的？有谁会是称心的？若满大街地问问，怕是各有烦恼吧？
　　 生与死仅仅也只在一口气的上来与否。生命原不过如此简单，又何必非要人为地把它复杂化？写到这里，忽然地想到早年间看到的一段故事里的一则小诗：“千里捎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病重，思维还真是跳跃得厉害呢。
　　 几日都不曾好好吃饭了，今早准备下楼买菜，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捎带着慰问慰问儿子。身体依然是虚弱的，身轻如燕，只是飞不稳当的燕子。想着自己可能瘦到皮包骨了，正边走边胡思乱想呢，不曾想撞到了每日同去公园的同事身上，她竟失口大叫：“怎么两天没见，就瘦成这样了？”随着她的大惊，俺便也失了色，不会是不堪盈手握了吧？这么凄惨吗？于是惶急地努力构想自己平日里的喜好，喜欢的吃食。好歹也得心疼着自己些啊，不然这还了得。菜市场居然有黄色的柿子，这是俺喜欢的，好贵，买了！路过超市，忽然的又想起了月饼，还是俺喜欢的，还是贵，买了！回家，忙至镜前先是一番怜惜地自我垂怜，瘦成哪样了？俺须得好好看看才行。镜子里依然满面红光，真是悲呐！瘦死也还是骆驼样。女人，这样的健壮，究竟是该感到惭愧的。生命力如此的强劲，再继续病下去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也还真是奇迹，喝了四天薄粥居然喝得毫发无损。早餐差不多是狼吞虎咽的。粳米熬的粥，酸酸甜甜的黄柿子，甜甜软软的月饼，这日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瞧瞧这点子喜好，瞧瞧这点子出息。此生，估计也就只能如此安逸了吧？
　　 罢了！怎么过不都还是过吗？还是再研究一下午餐好了。好几天的炸酱面。虽说俺的杂酱面是可圈可点的，究竟也不能顿顿吃。孩子已经像板桥先生笔下的苍劲挺拔的痩竹了，倘若再瘦下去，可是没法向列祖列宗三姑六婆交代的。生而为人，尤其是女人，连个孩子也拉扯不好，还好意思病？真是罪过！大大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