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前缘

这是我十几年前散文集子第二目的标题。第一目的标题是“丝路弯弯”，第三目的标题是“弄文心语”，第四目的标题是“往事难忆”。每目下面都有十八篇散文，合计七十二篇，成就了古代七十二为纲的隐喻，我是觉得数字七十二有一种天长日久的寓意。三国·王肃《孔子家语·五帝篇（注）》：“一岁三八六十日，五行各主七十二日也。化生长育，一岁之功，万物莫敢不成。”说的是七十二隐喻着五行之内一年之功三百六十五天之意。且因为我那时成书的年代，改革已初开，时势觉难料，但愿我的散文集子能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不要出现再一次浩劫而夭折或不得已再次付丙（丙丁火，付丙：烧掉的意思）。但是，现在打开旧书再看，文笔还不够老道，思维还不够深入，自己都觉得能保存的文章不多，非得大修大改。对于今日之欣雨文萃，或许历练得好多了，修修补补再版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是，文章粗浅，且文章数量成书、页码太少，如此修改后再匆匆付梓总是一块心病。多日沉思，还是慢慢补来，四大目下，应再增补和删掉一些文章，凑够一百零八若何？
　　 “人生沉默”，包含了欣雨文萃对于人生一世遇到的、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大大小小戏码、意义非凡之事或者微不足道的一孔之见。悟当年，及至大半辈子怎样过来的？原来历经甘甜，遍觞苦咸，生活只不过是一个极为长远的过程，甘甜吞噬，苦咸难当，按照国医的说法，也都是养分，各入脾胃心肾，总比没味道的好啊。因而，将这些引入成文，足以还给人生，润及友人，立此存照，告诉孩孙了。
　　 当年，初入世道，自以为聪敏，几年之内就被风雨扫得枝叶破碎。那时各单位领导大会上最为喜欢告诫下属的一句话，就是要“夹着尾巴做人”。这是名人的话，传出来后，使得当时各级争相传达。李敏回忆就说：“父亲教育我们要夹着尾巴做人。”邓公也曾对家人说过这句话。可惜我之前有些人不能夹着尾巴做人，大都成了右派；我之后不能夹着尾巴做人的，有很多成了“反、坏”。这两类时期中间里的我，因几件事弄得“风湿残躯”，退下阵来，慢慢地思考着，究其原因就是缺少韬光养晦的功力，也就是夹着尾巴做人了。因而争一时短长，闹得人仰马翻；参透了人生沉默，也就得风平浪静。至于树欲静而风不止的事由，就另当别论了。
　　 当然，现在细究起来，这中华文化之低调、不争的理念，好像与西化的敢于拼搏和争强好胜的人生理念有点格格不入。可是，在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处，六十多年以来，没碰过一头伤痛血痕的人少有，就是没碰过的人，也就体味不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颓废之感的。
　　 沉稳，静默，也就是那时得出来的结论，也就成为那个时代我的一大修养内涵。如此这般，散文集子用这句我历史上修炼来的法力，就时刻牢记着“人生沉默”。现在，时序演变，思想活跃，著书立说虽然还要有点顾忌，但是老矣老矣，也就没太多的隐忧了。
　　 人生沉默。人生，其实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如果，你把你的家庭、父母、个人、境遇等等都问个“如果……”一切都不是原样了：你在哪里难所预料，就算有托生因缘，转世一说，可能你还是不是你，他也还是不是他，都是迷局。因此，既然你就是你，来到了你所在的家庭，你的父母膝下，有了成长的经历，诺大中国你才占据了一隅。“如果”托生在另外一家一地，环境的变异，你还不是现在的你。既然如此，还是实际一点，鄙弃“如果”，想想今生，那么，就好好地审视自己的一路走来的痕迹吧。
　　 人生沉默。是我人生中所遇到的境遇之不得已的总结，也就是坚持着沉思默虑。大概这七十多年以来的绝大部分人，尤其是参加革命的前三十年以来，境遇也都是由他人掌握，不能自己，只能如此了。
　　 沉心静气、沉厚寡言、沉痼自若、沉机观变，就是沉默的四要素。先后次序也是不能调整的规矩。你不能沉心静气，何来做到沉厚寡言？又如何罔顾积久难改的习俗或嗜好做到沉痼自若？更不能沉机观变，待以转运出头了。
　　 新的【人生沉默】目下的散文，删除了过去的累赘，修改了尚可留存的部分文章，充实了那些不曾写出、不敢写出的事情、故事和思考哲理，包括第二目【丝路弯弯】、第三目【弄文心语】，第四目【往事难忆】，照此办理，陆续在江山网这里先行登载，听听意见，然后，有了预计的文章数量108篇，再行修订结集，以为人生圆满之事。以此篇作为【人生沉默】书目下的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