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山菜薹

笔者生于北京，长于北京，但是祖籍却是武汉。武汉三镇九省通衢开埠即早，三国时期就是龙腾虎跃，兵家必争之地。有事长江天堑，水运总汇。西南各省物资也由此集散，各种珍馐糜不悉备，更以早点花色，繁星珠列，知名全国。笔者多次省亲，每每都是，朵颐大快，回味长久。北京寒霜已降，寒意日增，让笔者想起武汉此时当令的珍味菜薹。
　　 菜薹产自湖北武汉，虽是各地均有，但尤以武昌洪山最为知名。至于洪山也就是那荷塘和芦芽丛生的湿地所产菜薹，才是珍品。据说此地前明时期是为秋决之地，尤其不赦重罪，斩首戳尸，苦主不得收敛丧葬，都扔在水沼湿泽。由明迄清，前规后改。不在洪山施刑，所以推土填溏，改为耕地，种植此蔬，不但特别肥美。而且鲜味逸清。就是周围的脆藕茭白之类也是壮茁淋鲜。想必此地肥力一定胜于他乡，才能得此芳珍陈列，天赐俯拾。菜薹是种茎成深紫，叶佩油绿，顶缀鹅黄小花的菜蔬，棵大茎肥，至嫩鲜脆，尤其令交霜降后，更是入口脆干，真是此时水菜之翘楚。当年张香涛督抚湖广之时，发现这种珍馐异味后，未敢隐私独享，当即列成贡品，千里水陆，舟乘车载，赍送入京。有寿膳房佐以顶级云腿丝清炒入奉，既得慈禧佛爷极度赞赏，餕余派太监馈赏公主，只有贵为固伦才能得尝芳味。（前清皇后生的女孩尊称固伦，妃嫔所生成为和硕，称为公主。亲王以下至辅国将军之女才称为格格），同时着丰台海淀两地皇庄，悉心培育，可是因为水土有别，南橘北枳，最后没有成功，可见菜薹其味隽永，其品珍贵。由此武昌的洪山菜薹却也名噪京师。
　　 据老人讲，北洋时期，鄂督王子春也深知其味，为了结交宦贵，把洪山一带设为禁区，严禁民众私自进入，到了菜薹盛产之期，大肆采撷，逐棵切断茎口。集成小段，蘸以滚热的花生油，装罐抽真空，焊封，不仅送至北京，就连白山黑水之地的张雨亭都有赠仪，虽然启运到东三省要二十多天水陆颠沛，但是登盘荐餐之时，任然是色鲜味隽，口感甘爽，毫不走样。
　　 在武汉，笔者省亲之时，一日族亲置宴，其宅于江边，依山面江，临窗奔流浩瀚，百舸争流，千帆浩荡，本就豪气满怀，席间更有一道菜薹别具风味，一般人家吃菜薹都是腊肉或腊肠同炒，而舍亲据说得益于一史稿，前人所遗，专门素菜荤做，将菜薹择洗，只留枝头嫩茎，宰肥鸡一只，自靠鸡油，澄清后，用鸡油大火爆炒。出锅前淋入陈年加饭，食之先是满口清香脆爽，继而醇腴肥厚，风味绝佳，不禁又做一盘，继而顷刻磬之。恣啖之余，又借江景壮怀，与舍亲各印枝江一瓶，得词一首：
　　 北域燕塞冬日，
　　 南国依旧暖秋。
　　 身伫楚地，念故国远去。
　　 一堑飞渡剪碎多少怀古。
　　 只一阙黄鹤楼，
　　 看宿世风起云收。
　　 登楼远目，
　　 漓烟江波，渔仔立舟头。
　　 万舸争流，帆影千片。
　　 却似天际游！
　　 日暮沙洲雾最浓，
　　 此景最唤乡愁，
　　 却浓不过离愁！
　　
　　 玉山颓倒。至今想起依然觉得其味醰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