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的夏日

有一个夏天，一如每一个夏天那样缤纷而奔放，阳光似火，大雨倾盆，或阴云压城，蝉鸣蛙叫，兰儿也雀跃着，跳到军的背上，黄昏的忧伤和清凉一起降临，他们隔着高高的围墙看只剩下一角的夕阳，空气里流动着最后的幽蓝，兰儿莫名的心悸，汗水无声地流下来，流进军的脖子里，每一个毛孔都开放着，他们为这样静悄悄的开放而振奋，一起提议喝啤酒去。
　　 这是一个夏天的夜晚，满大街都弥漫着酒的放荡，酒的沉迷，兰儿看着军的眼神也酒意盈盈，兰儿继续扯着军的胳膊轻飘飘地游走在昏暗的灯光里。
　　 小饭馆里人声滚滚，脸色苍白的兰儿和军面对面坐着，在人潮里安静地喝酒，只有火辣辣的干煸肉丝，这种菜总是喧宾夺主，辣椒和花椒占了三分之二，它们和酒的兴味如出一辙，麻醉着人的每一处感觉，军的脸渐渐被酒浸润，泛着腓红的光泽，他满怀希望地看着兰儿：快了，等我，相信我，一定能做到，只是想给你一个完整的我，过几天是她的生日，这也许是她在人世间最后的生日，我想给她过，让她舒心地走。他用了人世间这三个字，让兰儿心头凛冽，她走到哪儿了？兰儿禁不住瞟一眼深深黑黑的窗外，仿佛就在那里，她正在上路，周围的嘈杂经久不息，把兰儿的神思拉回来，喝了一大口酒，再喝一大口，军兴冲冲地看着她喝酒的样子，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高潮，这种无辜的样子让人心疼，军抓着兰儿的手：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没关系，我等你。兰儿的声音空空洞洞，她还没有从人世间这三个字的悲戚中走出来。
　　 这样喧闹的夜晚，他却谈着和这个世界似乎很远的事情，这让兰儿有些恍惚，她明确地不在人世间了，他却谈着依然栩栩如生的她，这让兰儿更加迷醉。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自私，但是很无奈，因为我爱你。
　　 军的声音象是隔着千里之遥，很动听。
　　 不，兰儿轻声问：是哪一天？生日？
　　 八月，十四，只是买点花，买点吃的，奠一奠。
　　 兰儿想象着他们在人世间过生日的情景。
　　 一定有蛋糕和酒，还有一些温情的细节。
　　 最后的一次，什么也不能有了，摆在遗照前的鲜花，和那些吃食，会渐渐枯萎和腐烂，然后是永远的告别。这实在冰冷得彻骨。
　　 兰儿有一种走进历史的感觉，点点滴滴的历史，和自己无关。
　　 但是军还是强硬地把她拉出来。
　　 过去以后，我们就开始幸福的生活，好吗？
　　 好象真正回到人世间了，兰儿开始有些醉，幸福？记得宋丹丹写过一本书，幸福象花儿一样，我们的幸福也能象花儿一样吗？
　　 最后把干煸肉丝吃进嘴里，辛辣一下子充满了胃，他们终于尽兴了，结帐，离开。
　　 回到她的小屋里时，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兰儿能感觉到军的强大，就双手吊在他的脖子上，两腿缠绕在他的腰间，这种懒洋洋的恣态是兰儿最喜欢的，军在此时已经急迫地吻着兰儿了，还发出有力的喘息声，这也是兰儿最喜欢的，兰儿穿着紧身的仔裤，身材小巧而圆润，由于军的抚摸亲吻，而倍感象花儿一样绽放的幸福，军的强悍和缠绵总会让兰儿沉醉，这一夜，他们浑然忘我。
　　 送军到车站的路上，兰儿又恢复了旁观者的身份，有些伤感，反复问他：我们能在一起吗？军很坚定，我一定会照顾你一辈子的，我不是也照顾了她一辈子吗？后一句话让兰儿又想到了历史，但是并不介意自己也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送走军，兰儿独自散着步，忽然想起他们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于是给他发信息：我们忘了安全期，如果怀孕了，怎么办？他很快回道：亲爱的，那就嫁给我吧。兰儿的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