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出国门飞罗马 ——回忆在大使馆工作生活的岁月

摘要：1988年3月,我被外交部由广西借调并派驻中国驻意大利大使馆任专职司机，那年我34岁；………
　　 1988年3月，我被外交部由广西借调，并派驻中国驻意大利大使馆任专职司机，那年我34岁。
　　 3月14日晚上10点多钟，我乘坐的波音747宽体客机离开地面。机上的广播说：飞机将从新疆上空出境，抵达罗马的时间，为北京时间15日中午1点左右，当地时间是早上7点左右，飞行距离为12356公里；中途将在阿联酋的沙迦国际空港停靠1小时；飞行的终点是德国的法兰克福。这时，我在候机室时那种既兴奋、好奇又期待、盼望的心情，才稍稍平静下来。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坐大飞机，第一次长途飞行，第一次去中国驻外使馆工作，这几个“第一次”，已经让我好多个晚上都没睡好啦。
　　 我的座位在接近机舱尾部的32排A，机上百分之八十的乘客是中国人。靠近我的是10多个中国国家自行车队的队员，我身边这位从新疆来的小伙子，是其中之一，聊天中得知，他们要在欧洲训练3个月。机上提供早餐、正餐各一次，小吃一次以及饮料数次，乘务员把饮料车推到你面前，十多种饮料任由挑选；乘务员分两班，每班七、八个人，近一半是男性；机上的显示屏，播放着电视连续剧《西游记》。
　　 正餐很丰盛，有冷有热，中西结合，外加水果；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热乎乎的锡纸包装和塑料刀叉勺，用心品尝并细嚼慢咽着；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带来新鲜感，虽然自己此前在国际旅行社从事接待涉外旅行团的工作，还当过国旅车队副队长，进出宾馆、饭店是常事儿，但在大飞机上经历这“阵势”真是头一回，我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土气”，假装“斯文”的我，唯恐旁人看不起。这可是能坐290多人，一排10个座位，双通道的大飞机喔，可不能在这儿丢人现眼！我暗暗地叮嘱着自己。
　　 沙迦国际空港确实挺漂亮的，大量的拱形和圆顶建筑物，呈现典型的伊斯兰教建筑风格；候机室大厅的免税店商品琳琅满目，俺是兜儿里没外汇，只能是一饱眼福啦。又要上飞机了，腰间别着手枪的安检人员，个头儿都不高，棕黑的皮肤，脸上带着微笑，每个男性乘客，都被他们从衣领摸到脚踝，速度很慢，安检口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好像对女性乘客不用“摸排”，这大概是伊斯兰教的规矩？此时的当地温度，为19摄氏度。
　　 当飞机再次着陆时，罗马达芬奇机场到了。感觉有些疲惫的我，随着人流走到机场的抵达厅等候行李；机场的行李车很难拉动，咦？怎么回事儿？这家伙咋不听使唤呢？难道它“欺生”不成？正当我生拉硬拽它时，在机上坐在我身边的那位新疆小伙儿，笑嘻嘻地走过来：“你没掌握要领哦，两手抓握扶手时，才可解除行李车的制动啊！”我这才知道其中奥妙，原来，紧挨着扶手有一根儿平行拉杆，这拉杆控制着小车的刹车，手离开扶手后，小车就自动处于刹车状态，站住不动啦；我心里自嘲道：你这土老冒！遇事儿也不动动脑子！
　　 我推着行李车走向海关；一位中等身材、年龄在50岁左右的男人，迎面走了过来：“你叫林志刚吗？”我一愣，在这个陌生国度，怎么会有人知道我？“你是？”“我叫刘富，使馆派我来接你。”我赶忙伸过手去：“刘师傅好！辛苦您啦！”他边同我握手边说道：“叫我老刘就行啦，来！我帮你推车。”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由他安排了。这车行李可不轻哦！行李中有衣服、被褥，还有足够我两年使用的牙膏、肥皂等等日用品，这是为了在国外为自己节省外汇啊！
　　 顺利过关后，我上了老刘开来的小车。我好奇地问：“老刘，您怎么会到罗马海关外来接我呢？那可是个不受当地海关管辖的自由地带喔。”“我有个特殊证件，可在那里接客人，使馆里就一张这种特殊证件，给负责接机的司机使用，以后你若来接客人，这证件就给你用啦。”老刘边开车边回答。他说话慢条斯理的，带点儿唐山味儿，脸上一副黑边近视眼镜，看上去像个干部。
　　 “咱们现在走的是罗马绕城公路，属于高速路，时速限制120公里，正反六条车道，为安全起见，你就走中间这条路，方便变线改道。”老刘这就开始给我“上课”啦。我每听一句，嘴里便回应一个字“嗯”。“小林，你要尽快熟悉这里的情况，你胜任工作得早，我也回家得快，你是来接替我的，我是司机班班长，已经在这儿干了3年，想家啦！”“哦，这样啊？那好，您就多多指教吧，我尽量早日让您与家人团聚！”身边意大利人的车子，都开得嗖嗖地飞快，老刘的车开得稳稳当当、不紧不慢，没过多久，他指着路边指示牌：“小林你看，前面就是21号出口，从这儿下路，就是去大使馆的路，千万记住这个出口，走过了要到很远的地方掉头才行！很耽误事儿的。”那时候，国内还没有高速路，因此，我对此根本毫无概念，要学的东西还真不少啊！虽然我从当兵时就开车，回到地方还是开车，已经是有着15年驾龄的“老司机”了！可在这个地方，我要从头学起啦。
　　 进入市区后，车速稍稍慢了下来，街道两旁停满了小汽车，本来就不很宽的马路，显得更窄了。路两旁的老建筑都在五、六层高，乍一看去长得都差不多，路面没有画线，相向而行的车子靠得很近，滚滚车流中的车子，嗖嗖的几乎都是擦身而过，意大利人开车很猛，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红灯一亮，一大片车子停了下来，没等绿灯亮起，就已经有车迫不及待地开动了！“意大利人的性子可真急啊！”我自言自语道。
　　 “罗马大概有280多万人口，私家车竟达到180多万辆，平均每不到两个人，就有一辆私家车！城区大概有9000多条马路，大多数是单行线，出去的路和回来的路，可不一样哦。”老刘又开始“上课”了。“您对罗马情况如此熟悉啊！”“小林不瞒你说，我是外交部车队的司机，已经是第三次来意大利使馆工作了，人家叫我老刘是“活地图”，连外交官们都经常向我请教呢！”老刘得意地答道。这时，我对眼前这位刘班长肃然起敬！“您怎么在机场一下子就认出了我呢？”我问道。“呵呵，你来之前，使馆早就收到有关你的个人资料啦，包括你的护照照片；咱们使馆在布鲁塞尔街56号，你看，前面右拐进去，没多远就到啦”。果然，使馆大门距离这个路口，也就百米之遥，老刘用遥控器打开了那扇绿色大门。
　　 院子里有几个人站在那聊天，看见我和老刘下车，都迎上前来。老刘介绍道：“呵呵，今天巧了，他们都没出车，这位是太原来的小霍，我走之后，他接任班长，那位是厦门来的小胡，给大使开车的老马，出车了，没在这儿；还有这位，是济南来的电工老韩，他分管招待所，还有那位是厨师老宋，南京来的。”我一一和大家握手寒暄着，嘴里不断念叨着“请多关照！请多指教”。老刘把我带进了使馆主楼后面，一个小院儿中的一间房子：“困了也别睡，忍着！否则，你老也倒不过时差，这儿和北京的时间，差着8个小时呢！”
　　 我打开行李慢慢整理着，没过多久，老刘帮我领来了脸盆、晾衣架、信纸、信封和笔，还有足够我使用半年的一大桶洗衣粉。电工老韩还拿来了一个枕头，说道：“我也快回国啦，这个是我买的，留给你用吧！”“哦，那就卖给我吧。”老韩摆摆手儿道：“不用不用！你刚来这儿工作，工资要一个月后，才可领到啊！”大家的热情，着实让我感动。“困吗？来，我领着你在院子里转转，熟悉一下这里的地形。”老刘说。
　　 院子里的主楼，是大理石建筑，有四层高；老刘说：“这栋建筑，曾是意大利共和国前国王，维多利奥-埃玛努埃尔二世部下一位将军的住宅，1970年11月中意建交时，咱们把它买了下来作为使馆本部，房子虽很老旧但很结实，每年国内都会派维修人员，来这儿进行检查整修；使馆的商务处、武官处、教育处办公地点都在外面，这儿只留着领事部，方便人家前来办理签证等事情。”老刘边走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主楼四周有草坪环绕，草坪间有一条环绕主楼、可以两人并肩行走的小路，草坪四周的硬地，停放着20多辆意大利或法国生产小车；老刘说：“这些车都是外交官们使用的，他们中不少人只会开车而不懂修车，一些人连发动机盖如何打开都不会啊！咱们作为专职司机，平时应该多多帮助他们才是啊。”“咱们开的车在哪儿？”我问道。“咱们开的车，都在车库里，都是才行驶了两三万公里的奔驰牌新车，等开到五、六万公里时，用船运回外交部使用，咱们再买新车用。”我心中暗喜，哈哈！好嘢！好嘢！在国内，俺只是开过丰田之类的日本车啊！就那样儿，还神气十足呢！
　　 老刘接着说：“你这级别工勤人员的工资，大概是14万里拉多一点儿，按照如今的汇率1244里拉，折合美金一块钱，335个里拉，折合人民币一块钱；14万里拉中，还要扣除你的伙食费7000里拉，到你手上的里拉，也就是13万3千多一点儿，约合美金107块钱左右；每个季度，你可购买免税商品一件，主要是彩电、冰箱、洗衣机之类的电器，你3个月的收入，也就够买一大件儿的，平时可别乱花钱啊！使馆里的伙食很不错的，营养足够了，也没必要在外面花钱买零食是吧。”这些谆谆“教诲”，至今还在我耳边时而响起！28年过去了，老刘大哥已是八旬老人了，不知他还健在否？而我在使馆一干就是4年！后来也当了班长，也为大使开专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