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丽的羽衣

那天是个晦暗的日子，感觉很无聊，厌烦一切尘世的喧嚣，肯德独自来到公司图书馆文艺书库漫无目的地翻着书架上的卷本。他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在公司做个小职员。小说这种文体最能吸引他的目光，可是这次来得漫无目的，这里的书又多又杂，虽说不能用眼花缭乱来形容，但却也使人应接不暇。再加上他心情的阴霾，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斗争，一心想把时间打发过去，只是为了看书而看书。他从书库的西边慢悠悠地逛到西边，再从东边游荡到西边，突然一本莫言的《檀香刑》跳跃到他的视线中。《檀香刑》？《檀香刑》究竟是什么刑罚呢？怀着好奇心便简单地浏览起来，谁知道这本书很快就让他把自己完全投入进去，一口气便读完了。书里面介绍的一种奇特方法让他感觉很是有趣：说是如果怀里揣着一根虎须，便可以看清世间所有人的本质；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动物变成的，通过观察他们是什么样子的动物便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心狂跳不止，因为看到这他的内心深处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告诉自己要弄到一根虎须，看清楚某些人的本质，看看他们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因为在这里完全是他们使他的心情如此晦暗与糟糕，那些人整天道貌岸然的样子，华丽的外表包裹着一个丑陋的躯壳。他想看看他们的躯壳究竟有多么的肮脏！
　　 可是弄到一根虎须谈何容易？从那一天起一个“鬼点子”便在他的心里酝酿。自以为还算是个聪明的人，在他的精心设计之下跟马戏团的老虎有了一次亲密接触，并趁着训导员不注意用小剪刀悄悄地从老虎嘴上弄到一根灰白色的又粗又亮的虎须。他很得意，为了庆祝自己的聪明，更庆祝初步计划的成功和即将采取的第二步计划，他决定好好奖励一下自己：晚上特意把自己请到小餐馆饱餐一顿，还请自己喝了一杯可乐、一瓶啤酒，打算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就去实现他伟大的计划。
　　 一大清早趁着还没有上班的时间，他故意找个借口来到经理的办公室，想借助这根虎须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清它的原型，当然也想试试虎须是否真的像莫言说的那样灵验。出发前，他又把虎须从衣袋里拿出来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根灰白色的虎须确实很粗，但是不太平整，估计老虎受训时耍脾气折弯了吧，有的地方还有点褶皱。为了让虎须能灵验地测出结果，他把虎须捋得直溜溜的，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西装的内口袋里朝着经理的办公室走去。他的心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悦，想着马上就要测验出经理的真身了；同时心里也异常的紧张，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突突直跳。平时进办公室对他来说还不是家常便饭，今天却不一样。办公室近在眼前了，他感觉自己的发根发热而且微微沁出一些汗珠，手心早就湿透了，捏了一把的汗水，就连腿脚也在打着颤。这时候他倒有些后悔：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想法呀？荒唐！他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用颤抖的手发颤地敲了三下看起来也微微颤动的门。“开门的千万不能是他，千万不能是！”他在心里祈祷着。这时恐怕他已经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鬼才知道怎么又祷告起开门的千万不能是经理了。才发现这十几秒时间长的不能再长，终于听到了皮鞋撞击地板的“嗒嗒”声，每一次撞击他都能清楚地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心脏却一点都不安神。这声音慢慢地向他靠近了！“靠近了”，他感觉大脑中这三个字一直在提醒自己似的，“嗵”的一声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刹那间他吓得低下了头，紧闭着眼睛，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肯德啊，进来吧！怎么低着头？”他听出来这确是经理的声音，没有错。他慢慢睁开眼却还是不敢抬头看经理，只是一味地看着自己的脚，丝毫不敢将目光移到正前方哪怕是一毫米。他怕，怕万一看到一只凶猛的大老虎，那它岂不是要吃掉他！
　　 你到底是怎么了？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你这个胆小鬼！他在心里暗暗为自己打气，这样一来内心终于减轻了那么一丝紧张。他慢慢地、慢慢地将目光朝前移动，一点一点地移动！
　　 “千万不能看到大老虎，千万不能看到一只大老虎，不然我会被他吃掉的！”他暗暗对自己说，手心都已经湿透了，大把大把的汗水从手心往外冒。
　　 “哈哈！一双皮鞋，一双黑皮鞋！”他在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不是一只大老虎，不然我肯定会被吃掉，原来这玩意都是骗人的，老虎怎么会穿黑色大皮鞋呢？另一方面他心里难免有点失望：他为什么不是一只大老虎呢？他那么坏，要多坏有多坏！真扫兴！内心渐渐平静下来，肯德开始把目光顺着那双黑皮鞋往上移动。“我的妈呀！吓死我了！”他差点叫出来，“太可怕了，这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哦？”他记得自己分明看到皮鞋筒子里插了两只棕红色的腿。不会看错吧？他揉揉眼再仔细一看，确实有一只棕红色的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目光又停止不前了，这两条腿上长满了棕红色的毛，又细又短小的肉垫子蹬在鞋筒里，显得那么瘦削。他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心才渐渐平息下来。他害怕地慢慢抬起头，只见这个东西的身体都是棕红色的，跟哈巴狗差不多。但是他肯定这不是一直狗，哪有狗是棕红色的？
　　 终于他看清楚了这个家伙的全貌，原来经理是一只狐狸。这只狐狸尖嘴、大耳、长身、短腿，全身都是棕红色的，它的毛很长显得灵活光润，这是一件多么绚丽的羽衣啊！这只狐狸与众不同之处在于鼻梁上挑了一副银色的眼镜，闪闪发光，看起来活像一个汉奸。老狐狸还带着眼镜？真搞笑！再看看它的眼睛，以前肯德只是听说过狐狸的眼睛很特殊，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它的眼睛仿佛能把周围所有的微弱光线都聚集了在一起，眼睛中闪着邪恶的光芒，甚是吓人！“原来我们每天都跟这样一只老狐狸接触”，怪不得他这么狡猾，况且还是一只老狐狸。他想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同事们。“哼，老狐狸老奸巨猾”他在心里骂着经理。这时狐狸转身朝他的办公桌走去，转身的一刹那肯德看到它身后拖着的那只长长的尾巴，尾巴上散乱的毛显得有点暗淡，尾巴尖是白色的，看起来倒也挺光滑。它的耳背有点特殊，纯黑色的！“真聪明，老狐狸！身上的污点都隐藏得这么好，还不正面示人呢。”肯德小声地对自己说，“如果不是在你转身的缝隙我偷看到还真的发现不了呢。”
　　 “嘣”肯德听见一声响，他的视线在狐狸身上不断搜寻着，这才看到老狐狸的尾巴翘了起来，然后又落了下去，就在那一瞬间他发现狐狸的尾巴基部有一个小眼，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狐狸尾部的小孔。可别小看了这个小孔，狐狸凭着这个孔能放出刺鼻的臭气，致人死地与无形之中，杀伤力绝对不容小窥。就在孔德的思维运转到这里的时候，他差点晕倒。原来那只狐狸放出的臭气已经随着空气分子钻进他的鼻孔里，幸亏他反应迅速连忙屏住呼吸，想必他们那帮人昨天晚上又去花天酒地了，体内杀伤性毒气储存过多，不得不排放一点。这些人三天两头逼着肯德他们这帮人加班，薪水却少得可怜，而他们呢整天在酒店里歌舞升平。经理微微一转身，肯德差点没有笑喷饭，太有意思了，他像一只马戏团的猴子一样。后退插在鞋筒了也倒罢了，原来两只前腿便是他的手，他走起路来像一只企鹅前腿在来回地晃悠着呢，用狐狸爪尖子抓住几张文件，还时不时地用爪尖子瘙痒。
　　 这时一个人恭敬地走进来，肯德仔细一看这才是一只真正的大老虎，原来公关部的经理才是一只大老虎。这回肯德可看清公关经理了，这虎须果真很神奇，这才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大老虎。刚开始他还猜测着总经理可能是一只凶猛的大老虎呢，这才发现原来他猜错了。令他纳闷的是怎么一只老虎会被一只老狐狸统治呢？老虎却做了狐狸的下属，真乃笑话！莫非“狐假虎威”这个寓言故事是真的，难道老虎真的没有狐狸聪明？肯德在心里猜想着。他看到公关部经理那憨劲，此刻心里的的害怕与恐惧早已消失殆尽，只是一个劲地在心里傻笑。真没见过他那熊样，见过大家也一定会笑喷饭的，肯德在心里想着回去怎么描述给他的朋友们听。公关经理那一对前脚在胸前晃来晃去，一对虎手又粗又笨拙，看起来像电视里面的熊瞎子，比刚才那只老狐狸还可笑呢。肯德真没有想到自己每天和老虎、狐狸这帮东西呆在一块工作，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下次可得提防着点，不然哪天被狐狸给耍了，或者被老虎给吃掉了，或许就再也见不到老婆和爱自己的母亲了。一只大灰狼又撅着尾巴进来了，肯德一看就知道是市场部经理，他连站在旁边的肯德正眼瞧都没瞧一眼，只是一味地对着老狐狸狐狸眉开眼笑，笑的分外甜蜜；等大灰狼一转身肯德就看到他龇牙咧嘴地对着大老虎，老虎也对它展开了攻势，它们的眼睛里都放射出凶悍的光芒，都有种不吃掉对方决不罢休的架势。孔德知道这两位经理的矛盾由来已久，因为市场部和公关部的许多工作都有交叉，又加上他们在总经理面前争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虎狼之争不得了啊，这要打起来那还不得！肯德想都没想立刻从办公室撤出去了。
　　 “妈的，老狐狸！”走到门外，肯德终于骂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