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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攀报恩寺

作者: 垄上行 时间: 2013-10-31 阅读: 85次 点赞: 71个 评分: 4.0分

伴着一声声鸡鸣早早起来,迫不及待地走出院子看天气。整个村庄埋在雾里,黑压压的云层又将天裹了个严实,此起彼伏的鸡鸣也未能将云雾散开。眼前一片昏暗,一团潮气,低

伴着一声声鸡鸣早早起来,迫不及待地走出院子看天气。整个村庄埋在雾里,黑压压的云层又将天裹了个严实,此起彼伏的鸡鸣也未能将云雾散开。眼前一片昏暗,一团潮气,低飞的燕子往来啁啾。莫不是要下雨吧!与同学约好要爬报恩寺。
   不出所料,太阳出山时候天下起了小雨,停一会儿下一阵,下一阵再停一会儿,直到八点钟光景才彻底停歇。雨后的山林露水罩木,不可能攀爬,只得叹口气通知县城与市区同学放弃出行。
   中午时分太阳出来,村落的露水逐渐散尽,山林应该也蒸干燥了吧!很早就对报恩寺情有独钟,急雨突阻攀爬路,骄阳渐拨领略心。告一声父母出去转转(父母是不允许偶尔回家的我独自进山的)就向报恩方向徜徉。离开大路东折,南北两侧梯田逐级升高。不远处,靠北一片坟茔松柏正青,阵轻风拂过,心猛地紧一下,但见田地各类庄稼长势茂盛,正是锄地和摘豆角季节,里面应该有人,紧缩的心慢慢舒展开来,继续边往里走边摘山路两边草丛中的麻麻花。一转弯处无意一回头,不见了南北走向的大路,不闻人语鸟鸣,只漫坡的稼禾与草木迎风窸窸,一个“怕”字袭来,急转身返回。快到山路口时,遇两十大几岁孩子骑车入山路后急左折进一玉米地,心想,孩子们敢来,我为什么就不敢来?转身折回山路,走不多远见两孩子从地里出来,急步返回上前问路,“你们是谁家的娃?”女孩笑答:“是云忠家的。”“云忠哥倒这么大的孩子了?”“嗯,这是我哥。”男孩子笑着向我点头。“你们去过报恩寺没?这儿离山口远不?”“去过,从这进去就是,不远了。”男孩子用手指着山的方向。
   孩子们走了,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心头似乎有了独闯一回的念头,按着孩子们指的方向往报恩寺的方向走。转几个弯,彻底远离人烟和大路,再往里,有一股阴森的感觉,原地转圈环顾,没了田地,只剩两边绵延北伸的山脉,阵阵山风吹得草木“沙沙”作响。雨过天晴,午后的阳光正是火辣辣的时候,炽得草木发蔫鸟兽隐身,一个人进山?感觉全身在畏缩,似乎一个声音再嘲笑,“就这胆量还想上山?”声音在耳畔回旋,但嘲笑激发不出我的勇气,真的不敢再迈进一步。望一眼层峦叠嶂的山峰,折身返回,正好碰上邻居满仓叔手里拿着鞭子往山的方向走,“满仓叔,你上山?”许是不解我一个成年人竟小孩般地摘花,“我放牛,你一个人来这撇麻麻花?”“不是,上午与同学约好要来爬报恩寺,可下雨没能爬成,我想到山口看看,一个人又不敢。”“山有甚好看的?快回哇!”“早就想看山上的风景,今年好不容易与同学约好天却下雨,我从来没上过山,就是想看看大山是甚的样子。”“唉!还有想看山的,跟我走。”“你也在报恩寺放牛?”“我在泗迂丈(报恩寺山头另一边),先领你看看再返回来放。”“谁在山上,不怕误你?”“没人,牛在山上吃草,没事,我阳婆(乡下对太阳的称呼)落前赶回来就行。”
   有了伴,心里便有了底。沿路两侧藤蔓缠绕,树冠相交,琳琅满目的树种看得眼花潦乱。跟在满仓叔身后一会儿钻树荫,一会儿扫荆棘,火热的太阳被丛林遮挡,一阵阵清凉让人心旷神怡。一路上,满仓叔给我介绍各类树种与药材的名称,我不时采摘野果品尝,连声赞叹大山的壮美与野果的清冽。
   不觉就到一平地,满仓叔说是下寺。进了山分辨不清东南西北,只能用前后左右来区分。右边杂树林里靠一山崖边的一棵树很特别,树冠呈较规则的圆形,满树的枝叶繁茂,满仓叔边说是桑葚,边用鞭杆勾回枝条让我尝桑葚,“这棵桑葚有些涩,不好吃。”我捡发紫的桑葚摘下放进嘴里,一股酸甜直穿心脾,“很好吃。”“你是吃稀罕,这棵不好吃,上寺有几棵比这好得多。”群山众木盛,杂树野果鲜。我兴奋得不能自已,尝完桑葚左拐。几块石碑躺在乱木丛里,载着千年历史沉睡着。几步外,一块挺立,犹如傲视苍穹的勇士,锲而不舍地向天地宣誓自己的威严。前后面碑文密密麻麻记录着曾经的辉煌,碑文字体很小,且多用繁体字书写,凭我的文字功底真不能够读通全篇,但第一句很醒目——北方山,报恩寺。满仓叔说上寺和下寺差不多,不用上了,我不好再坚持,便折身准备下山。
   下到一山道岔口,叔说这就不怕走错路了,示意我一个人下山。看看高低起伏的山脉,茂密丛生的树林,我真的不敢独自下山,可叔习惯了独自游走深山,体会不到初次进山人的胆怯,再者,另一座山上还有一群牛等着他往回赶,我不好要求再多送一程,只勉强答应独自下山。
   上山时真没想到要独自走一程。离开满仓叔,一下子卷入深山老林,恐惧随即袭来。不敢回望,但估计叔已远走向另一山,我别无选择,颤抖的双腿振作起来向来的方向奔跑,两胳膊举在脸前随时拨拉两边的杂木,为给自己壮胆,不时高声呼号着“啊”向前冲锋。总感觉有东西在背后追逐,我不敢回头,只提心吊胆一路狂奔。荆棘难阻路,山石易隐身。不知跑了多长时间多远的路,我奔出了密林,眼前是山口外低矮的杂草,没看见可能有人的田地,依然不敢停足,锲而不舍地向山外冲刺。不知转过第几个弯,看见了大路,也见到一块地里有人摘豆角,双腿霎时发软,双脚不再听从使唤,顺势瘫坐在路旁一块大青石上,浑身开始冒汗。歇息片刻,与大路做一对视后回望山峰,峰峦矗立,密林傲视。悬着的心渐渐落下,回想刚才,我匆匆忙忙进山,慌慌张张逃离。此刻,斜阳笑孤客,晚风怜独影。脑际空空无物,心头怅然若失。
   回得家,正好父母与几乡亲坐街门口,听说我独自上报恩寺,双亲眼神里生出惊恐,语气中带出责怪,“甚也不懂,你咋一个人去?泗迂阳小姐(进报恩寺前一地段)那儿是坟地,一直不安静,经常有人看见不干净。”然后,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讲述那儿曾经发生的一件件阴森事件,并告诫我,常年不在家,猛地回来一回,不敢随意一个人到野外,尤其有不干净的地方,我听得毛骨悚然。父母又担心我害怕,问我回来时怕不怕,我自不敢说怕,只强笑着说一点也不怕。尽管我以“没觉得怕”安慰了双亲,但父母的脸色逐渐变得焦虑不安,尤其母亲,嘴里唠叨个没完,叫着我的名字回家(我随后紧跟),然后翻出一块红洋布扯下一条让我戴上,说这就不怕了。是的,见了红,更见了亲人,我真的不再害怕了。
   心定后我发誓,有这一次教训,今后再也不敢造次了!
   雄鸡唱响天地亮,晨曦初露闲人悠。第二次攀爬是一个清晨,披一身朝霞,踏双足朝露,徜徉于村落山丘。远眺绵延峰峦披纱帐,近观层连草木挂珍珠。千亩良田稼禾旺,万顷雄山草木葱。太阳刚从东山露头,照得西山一道明晰,地头核桃树上,一只喜鹊鸣唱不休,不知又有什么喜庆让它如此兴奋。突然腕上电话响起,是同学张,说今天有事回乡,事后相约攀爬报恩寺。前天才爬过,但不过瘾,得补偿一次。听完喜讯,枝头喜鹊箭一般飞远。这小精灵,真有先见之明!身边益母草枝节上淡紫的花瓣泛出淡淡的清香,躬身嗅鼻,清香里含着清冽。太阳出山了,光芒万丈,那只喜鹊早不知又在哪儿预报别的喜讯,顾不得管它,带着自己的喜讯回家为爬山做准备。
   中午时分,同学张来了,载着同学米花、陈老师和他的一位朋友。饭后稍作歇息,五人起身出发。正是骄阳似火热浪滚,不阻盛情高涨兴致扬。长驱直入山口之际,许是对自然的热情感动了上苍,太阳突然隐进云层,一阵风来,阵阵清爽铺天盖地,入山精神陡增。没有明显山路,只沿着人们踩踏过的痕迹攀爬。一路上,穿梭凉棚识地产,横扫荆棘会野心。陈年落叶铺地毯,游者双足踏软棉。林木品种繁杂,野果五味俱全。最可口的要数牛解渴,鲜红的粒子堆积成半锥形从硕大绿叶内探出头,宛若初入洞房的新娘子,娇羞的脸蛋上泛起不可阻挡的红晕,面对掀起红盖头的新郎官,既怕又急待。从绿叶根处小心翼翼地抠出放进嘴里,与唾液交融在一起,甘甜而清冽,更似新婚之夜回肠荡气的阴阳相合;漫山最多的是水栗子,树干高过房顶,枝杈以主干为轴心向外伸展,于顶端围成一个个篷大绿伞,绿叶间一簇簇黄豆大的青果让人垂涎欲滴,遗憾不曾有人尝过,疑惑此果应该是什么药材,只因当地文化人少而不被知晓。
   说笑间来到下寺,一树的桑葚比前天又紫了几成,师生几人迫不及待地攀援摘食。旁边一棵树上檀檀果还青绿,不是眼见,真不会想起记忆深处埋藏的这一野果,咬开,青涩得直皱眉,记得熟透是墨黑色,嚼在嘴里甘甜而温和。时间不待人,每一处都不敢长时停留。深山林木层不穷,各处树种景各异。杂草丛中碑身仰,乱石滩上洞穴奇。算不得纯粹文化人,但师生都一律敬仰古文明,情不自禁要细读片语碑文。历经土改和文化大革命的浩劫,古文明已荡然无存,仅留的几块石碑皆清朝修缮时所补刻。看着残缺不全的石碑,师生进行了别开生面的旷野回味。
   报恩寺分上下两寺,各寺建筑绝无伦比,雕刻、绘画精湛无双。民间传说,一口井上正对顶棚一龙雕琢,龙映在井里活龙活现,栩栩如生,曾有一戏子正在台上演出,眼角突稍见井里一龙飞跃而起,吓得当场气绝身亡。可怜那位女戏子,无端成了高雅艺术的殉葬品。相命,报恩寺鼎盛时期在盛唐,那时候村里千口居民耕作农田,寺内二佰和尚传诵佛经。每年中秋庙会,十里八乡的人们纷至沓来,省内外各界有识之士慕名前来拜佛求经,每年庙会要延续到年关才收场。这里曾是佛教圣地,也曾是主宰经济命脉的商业场所。
   还相传,印度佛教传至中国,一僧人接过原著后便隐居报恩寺日夜苦读翻译。几度春秋,一套完整的佛法文化在这里诞生了,然后佛法开始在中华大地普度众生。后人为纪念这一僧人,将此山取名为报恩寺。
   又相传,东汉皇子刘秀被王莽篡位追杀之时,曾千里迢迢来此山避难一月。避难期间,他攻读寺中经文,与僧人交流精湛的佛学文化,铲平叛贼回朝后正式为此山提名“报恩寺”,并将报恩寺正式载入史册,寺中一块石碑的碑文用“北方山,报恩寺”开头。
   山名到底因何得来,僧人也好,皇子刘秀也罢,或是别的也无妨,一个个典故只能证明此山往日所承载的重量,山名到底因何而来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很多文化起源于此山。
   曾经气宇轩昂的报恩寺,历经浩荡的土改和文化大革命,庙宇被拆,大多石碑变成钱财流落到乡间“机灵”人家的钱袋内,宏大的佛学著作也被“机灵”人家哄抢回家充当一次性手纸后弃于茅坑。曾经引以为豪的报恩寺被摧残得遍体鳞伤,继而将近销声匿迹。如今踏上报恩寺这块宝地,尽管庙宇已夷为平地,但从漫山傲立的松柏林中似乎能折射出往日的辉煌与沧桑。
   文化丛林里,师生想起出发前的诺言,开始找寻人们常祭祀的洞穴。洞穴很好找,在一片荒草丛后的庙墙遗址内。洞内石墙缝蜘蛛网纵横交错,靠北石台上无一丝祭食,瓦灰色香炉无一支香火。庄严的圣地被无端冷落,一派凄凉。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挑落蜘蛛网,几人依次进去跪拜,将所带食品包装撕开,按当地习俗,从五个中间各掐一块放在石台,然后点香,继而双手合指,面对神灵庄严许诺。
   下寺祭拜完找上寺祭台,丛林似乎茂盛了几成。踏着软沓沓的陈叶向上寻找,可环绕山体关圈都未能找到人们说的最为隆重的祭台。倒是更见识了漫山松柏的苍翠和遗落建筑的奇观,还有一丛丛野生菌。最为壮观的应该是那一簇簇鸡冠冠蘑菇,桔黄的外衣在绿色映衬下更为鲜艳夺目,千姿百态的身姿于古木下最显流光异彩。小时吃过鸡冠冠蘑菇,嚼在嘴里肉津津,很香。但此时,说什么也不舍得将其从地上拨下,只站在不同的角度观赏与拍照,企图多留几份绝世野生艺术。
   没能找到上寺的供奉之所,只得绕道回下寺祭台,对着神灵再次做虔诚的祈祷,祷告并祈求神灵原谅五个愚人的无能,重新祈祷圣灵保佑小村蒸蒸日上,保佑自己梦想成真。
   该返程了,不由转身看一眼雄壮而伟岸的山脉,情不自禁地吟咏:巍峨峰峦,绵延起伏立。一方宝地草木葱,报恩寺里景奇。曾经庙宇销声,往日文化匿迹。一度无端损毁,世代子民痛惜。
   201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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