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寻找另一个自己

寻找另一个自己

作者: 昊翌 时间: 2016-05-11 阅读: 81次 点赞: 79个 评分: 5.0分

我爸在做西乡镇书记时,生下了我哥和我。我们是孪生兄弟,他早我一步从娘肠子里爬出来;所以他当了哥,我做了弟。八十年代正是计划生育抓得紧的时候,也正是我爸升迁最

我爸在做西乡镇书记时,生下了我哥和我。我们是孪生兄弟,他早我一步从娘肠子里爬出来;所以他当了哥,我做了弟。八十年代正是计划生育抓得紧的时候,也正是我爸升迁最关键的一步——从乡书记到副县长的节点上;我哥和我出生了。为了前途,为了事业,父母必须在我和我哥之间把一个娃送给人。那时我哭得特厉害,搏得父母同情,就把我留下,把不哭的我哥送给了乡党。从此,我和我哥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父亲自从留下我,仕途一路顺风。从乡党委书记到副县长,到县长,再到书记,最后做到关西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可以说,我爸当官我自然也是沾光不少:住着省委大院,坐着公车,从小零食不断,玩具不断。长大一点,我的房子、车子和票子,总是从来我家做客时,人们不经意间“忘了”的。我现在也在老爷子的安排下,在省电视台做了一名记者,由于老爷子的影响,我在单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谓风光无限。自从做了一辈子官的老爷子“安全着陆”后,我的快乐生活也快结束了,好在我工作还小有成绩,单位领导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只是没以前“热情”了。
   你说,人以老就爱怀念过去。这不,老爷子非要闹着找我三十年不联系的哥哥,你说这不没事找事吗?也没办办,我得去找。不然老爷子非得给我急不可。前几日,我驱车去西乡镇。按他们给我的地址去找,地方找到了,人没找到——去西源市打工去了。我也向我哥的养父母了解了一下他的情况。最开始两个胆小的农村老俩口说什么也不开口。想想也是:人家养儿子养了三十多年,你红口白牙就想把人领走!这搁谁也接受不了。好在我又发烟,又买礼物。最后说:“叔、姨,你们别怕。我们全家人都非常感谢你们对我哥的养育之恩!我这次来就是想认个门,我们不会跟您抢我哥的。”好说歹说,老俩口终于松口了。
   老大进了这家门受老鼻子罪了。刚抱回来时啥也不吃,哭了不停。最后没办法,老大的养父邻居家借了点羊奶回来。老大一喝,觉得比面糊糊好喝就喝开了。老人大概回忆了我大哥儿事的一些事情,最后说:“娃,你可不敢哄我们!我指望他给我们老俩口养老送终呢?!”
   “叔,这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爸老了,只想见见我哥,想看看他和你们。别的没有什么,你们不要多虑!”
   “他在西源开出租车,住在东田村!”
   “谢谢叔,谢谢姨!”
   和老人道别后,我就回了西源市。按照他们给的地址,终于在一个城中村不足二十见方的出租房找到了我哥。见到他时,我们俩愣在原地半天:一样的鼻子,一样的黑直眉毛,一样的厚嘴唇。一个模子出来的,只是他黑我白而以;我顺势,他逆势。我说明来意后,我哥站在他那小房子里半天没有说话,直直的,呆呆的木桩一样站在那里,眼泪这时涮地一下流下来。聪明的嫂子说:“唉,兄弟啊!你看你哥,傻哭啥?也不知道让兄弟坐!”说着就给我让坐,从床底下找出一个红色和蓝色的小塑料凳子。我坐红色的,让我哥坐蓝色的(蓝色有点破),她则去给我们倒水。这会儿坐在凳子上的我哥才说:“看我光知道哭,兄弟你也坐!”说着伸出手,拉着我的手往凳子上拽。
   “哥……你也坐,我们坐下好好说!”我声音也有点颤。
   主要是看到这么小的房子,这么小的住处。同我处的地方,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再说我哥因常年开出租,被太阳晒得黑的像烧火棍子的胳膊;还有那张被弄得一边白,一边黑的“阴阳脸”。在看到他坐下时有点佝偻的背,本是同根生的我怎能不心疼……
   “坐在这儿咋说呢?兄弟来了,我们去饭店,你们好唠!好好说!先喝口水!”从小房子外面端着两杯茶水的嫂子,人没到声就到了。
   我接过她端来的茶水说:“嫂子你也坐!”
   我嫂子坐在床沿边上。坐在对面的我哥说:“你侄子一会儿就放学回来,我们一起出去吃!”说完他从兜里掏出八元一盒的白色红塔山,抽出一支递给我,并给我点上。
   “侄子多大了?”
   “快七岁了!”
   “上学前班了?”
   “嗯,今年九月一号上一年级了!”
   “哦!”
   又有了少许沉默。我的目光开始重新扫视他的屋子:一台电脑,床头几本《读者》、《小说月报》和《收获》。我就好奇地问:“哥,你喜爱文学?”
   “嘿!别提了,你哥的经是成遍了,到现在还不是一样——开出租。”快言的嫂子插话道。
   “呵呵!”我哥有点缅腆地笑笑又说,“上学就喜欢,在部队也写点,也没写出个啥!”
   “哦,你要坚持下去!”
   他点了点头,又对我嫂子说:“你快去接娃去!”
   “要不,我们一块出去,我接娃,你们直接到饭店?”
   “那也行!”
   “那就走吧!”我哥起身同我们一起下楼。
   三个人出了门,选了一家饭店;我和我哥进去坐下,嫂子接侄子去了。我对我哥说:“你点,兄弟请你!”
   没想到我哥倒很不悦地说:“你来我这儿怎么能让你请哥呢?你点!”
   最后推来让去,我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白酒。凉菜刚上来,嫂子就领着小侄子进了饭店。
   “乐乐快叫大大!”
   小家伙延续了我家的面貌特征:直眉,直鼻,厚唇,大个。穿着一件蓝色的小夹克,长得虎虎的。见到我很岔生,老往椅子后躲。
   “乐乐过来,大大给你钱!”
   小家伙还是不为所动。
   “乐乐,大大给你钱呢,你快接呀!”嫂子劝着孩子。
   小家伙在大人的鼓舞下走到我身边,我将手里红红的一百元钱塞进他的小手里。
   “给娃钱干啥?”
   “娃嘛,我第一次见娃!”
   嫂子和娃坐下后,我给娃和嫂子叫了果粒橙饮料。小家伙这下活泛了,话也多了,就问我:“大大,我可以问你这问题吗?”
   我摸摸他的头说:“你问。”
   “你为什么和我爸长得一模一样?”
   我和哥相视而笑,都不说话了。嫂子说:“谁说一样呀!你没看你爸爸黑,你大大白吗?”
   “除了一个黑,一个白之外,其他的都一样嘛!”
   小家伙稚嫩的话话惹得我们哄堂大笑。哥哥说:“因为我和你大大是亲兄弟啊!”
   “哦……”小家伙显然得到了满意答复。
   菜上齐后就先敬哥,再敬嫂子,最后也和小侄子的饮料轻轻碰了一下。大家都干了!我要给我哥倒酒,他不依,硬是给我倒上。三回过后他给我讲了许多……
   我才知道哥受了不少罪,小时候第一天上学就被车撞了,高中没毕业就去部队当兵了。那年因为差两篇报道没留在部队,回来后做过保险员,卖过酒水,为朋友出气不小心让人捅了一刀,还好没啥大碍。几年前,同自己一起在苦难家庭中长大的妹妹也离开了人世。父亲得病做手术,母亲也做过手术。去年因他妹妹去世的事,母亲积劳成疾得了淋巴癌。对自己一生起着非同寻常意义——影响他走上文学道路的舅舅也患了舌癌。不到两年时间就走了三位亲人(外公、妹妹和奶奶)。我问:“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还能怎么过,我和我爹一起扛呗!除了扛还有什么办法?”
   醉迷的我想:“那年如果换成我,我能撑下来吗?”

顶一下
(79)
%
5.0
评分
踩一下
(39)
%
寻找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