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汉

民国年间，江西铅山的南部山村，有个姓莫的老头，人称莫老汉。他中年丧妻，留下两个未成年的儿子，是莫老汉含辛茹苦地扶持着长大成人并帮其成家立业的。待到子孙满堂时，莫老汉才蓦然发觉，自己曾经壮实如牛的身体已大不如前，但让他倍感欣慰的是自己业已子孙满堂，是该安歇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了。
　　 可晚年的莫老汉万万没想到自己等来的不是天伦之乐，而是两儿媳的冷眼与吵闹。再也没有油水可榨的莫老汉成了两儿媳眼中干吃闲饭的绊脚石。无事生非、指桑骂槐成了她们每天对待莫老汉的必修课。两个儿子又十分惧内，不是避而远之，就是充耳不闻。
　　 莫老汉回想自己一生的坎坷与艰辛，到头来却是如此悲惨的结局，不觉老泪纵横，心灰意冷。在儿媳的又一次无情刁难中，伤心欲绝的莫老汉终于离家出走了……
　　 冬去春来，一晃一年过去了。有一天，莫老汉忽然回来了，只见他身穿当时最流行的崭新的蓝长衫，头戴礼帽，手拄文明棍，提着一只时兴的皮箱子，笑容可掬地出现在了村子里。给人光亮一新的莫老汉，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大家都新奇地围着莫老汉，问他这是在哪里发财了？他说：“他乡遇故知，友人不仅财大气粗，而且重情重义，拉了我一把，这不，让赚了一箱子大洋，这辈子，够了！”
　　 风闻此事的两儿媳是半信半疑，私下里嘀咕：“这老头，哪来的本事，赚那么多的钱？”
　　 “怕不是谣传，想气我们吧？”
　　 “不管是真是假，留神着点，看看再说。”……
　　 当天傍晚，时刻关注着莫老汉家中动静的两儿媳，见村中一单身汉帮莫老汉挑水，出门时手里攥着块大洋，放在嘴上一吹，马上又放到耳边去听，旋即笑逐颜开，手舞足蹈。两媳妇心中的那个疼呀，简直无法形容。大儿媳骂道：“这死老头，竟把白花花的大洋这样糟蹋。”二儿媳马上果断地做出决定：“不行！得马上行动。要不然，那一箱子大洋，早晚被老东西散尽。”
　　 两儿媳再也坐不住了，当晚便派了各自的儿子上了莫老汉的家门。孙子们一进门，同时甜甜地叫道：“爷爷好！”莫老汉一见，乐得合不拢嘴：“孙儿真乖。来！爷爷给你们见面礼。”说着便打开了那只皮箱子，满满一箱子全是一串串大红纸包扎好的的东西，莫老汉从中取出一串，打开一端，从里面拿出两块大洋来，分与孙子每人一块。
　　 两媳妇捧着儿子拿回来的大洋是左吹右闻，最后一致确认：这大洋是货真价实的！
　　 这下，两儿媳兴奋坏了，厚着脸皮，双双挤进了莫老汉的房门，争先恐后地要把莫老汉拉回自己家去侍候。莫老汉此时也不客气，历数当年她们的种种不是。两儿媳唯唯诺诺，连连认错，百般讨好，并保证从今往后类似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莫老汉这才消了气，答应在她们家轮流着吃住。
　　 果然，两儿媳痛改前非，把莫老汉侍候得样样周全，面面俱到。时间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了，莫老汉在儿媳们家过着安逸舒心的日子，却从不提及大洋的事。两儿媳好几次想开口问问，但又怕哪句话说错了，再把这个财神公爹给得罪，他又再来个离家出走，那可就得不偿失，损失大了。心想还是小心侍候下去为好，到时老头两腿一伸，那一箱子大洋还怕不归她们所有？一箱子大洋呐！全家人一辈子也花不完！每每想及此事，两儿媳就无限心驰神往，盘算着将来该如何去享受生活。
　　 终于有一天，老态龙钟的莫老汉快不行了，儿孙们挤了一屋子，围在莫老汉床前。莫老汉用无神的眼睛看了儿孙们最后一眼，手摸着箱子，眼含着浑浊的泪水，意味深长地、断断续续地说了最后一段话：“这只箱子，你们一定要等我入土以后才能打开，我把要交代的事情都写在里面了，希望今后的路你们要走好，不要让我这样的例子再延续……”
　　 莫老汉走了，儿媳们总算没有违背他最后的遗愿，风光地把他安葬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只她们魂牵梦绕、日思夜想的皮箱子。啊！那一箱子的红纸包啊，晃得两女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们同时飞快地伸出双手，去抢那些红纸包，在抓抢过程中，红纸包破裂了，可露出来的并不是明晃晃的大洋,而是一个个被精心磨圆了的瓦片。两女人立时傻了眼，接着近似疯狂地撕开了所有的红纸包，而散落一地的全是瓦片！两儿媳定时觉得天旋地转，欲哭无泪。此时才想起莫老汉曾经有话交代过，他要说的话全在箱子里写着。在箱子的底部，儿媳们果然找到了那封信，急忙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儿小父视儿为宝，儿大父已老。满怀期待儿来孝，哪料！儿媳当道，三从四德全忘掉。百般刁难，万般无奈，负气离家身在外。力不从心，年事已高，哪来门道赚大钞。一身行装，几块大洋，脚底磨破跑千家。挖空心思，为求自保，闲来瓦片磨不少。都道养儿为防老，儿心不如瓦片好。谁人无年少，哪个不年老，爱幼敬老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