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志的艺术卷
作者: 三宽居士
时间: 2016-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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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志编修断档有一百多年了,直到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中后期才又组织班底续写,应了盛世修志的古话。县里开始谋修志的人才,最初谋来了县西部深山的几位旧社会在上海、重
摘要:县志编修断档有一百多年了,直到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中后期才又组织班底续写,应了盛世修志的古话。县里开始谋修志的人才,最初谋来了县西部深山的几位旧社会在上海、重庆办过报纸的、后来被新时代淘汰成为“牛鬼蛇神”的人。说实在话,那几位老夫子,起码都是学富三车的人,忽然又被当代社会重用,感激涕零,咬文嚼字,十分认真,不敢有半点事情半个字的马虎,打下了新续县志的好基础。
县志编修断档有一百多年了,直到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中后期才又组织班底续写,应了盛世修志的古话。县里开始谋修志的人才,最初谋来了县西部深山的几位旧社会在上海、重庆办过报纸的、后来被新时代淘汰成为“牛鬼蛇神”的人。说实在话,那几位老夫子,起码都是学富三车的人,忽然又被当代社会重用,感激涕零,咬文嚼字,十分认真,不敢有半点事情半个字的马虎,打下了新续县志的好基础。但是,他们没有吃“皇粮”,县财政不认他们的人头费用。要长期开他们的工资,县志办的有限经费扛不住,到底还是让几位老夫子背起被窝卷回山里去了。
好办法是谋吃皇粮的人——在县南部深山调入一位读过文学本科的乔姓中学教师,专门承担县志文艺卷的撰写。于是,在县志艺术卷编好以后,我与这位乔老师有近一个小时的直接面晤交流。
那是在乔老师主编的县志艺术卷大功告成之际,不知道他听信了谁的话——说,乔老师你编修的艺术卷,顶好也给文化局那个搞专业艺术创作的胖子看一下啊。那人很直爽,说不定他能提出很宝贵的意见呢。乔老师便在五年前的一个下午,夹着他撰写的县志艺术卷打印稿,敲开了我的办公室。
乔老师进门先自我介绍一番,说明来意,而且特别声明是别人要他来送给我看的,同时也是为了广泛征求意见。
乔老师不耻下问,令我多少有点感动。尤其是感动那位还信赖我的人推介乔老师下问我。我当然很客气地给乔老师上了一支香烟,很礼貌地给沏了一杯茶,让他吸着,喝着。我就放下自己手头的文稿,极其认真地说,请乔老师把艺术卷先让我学习一回——
乔老师便把艺术卷递给我,我就认真翻阅、浏览起县志艺术卷。
我瞅着那字里行间,当了一、二十年小编辑的臭毛病忽然就犯了,并且发作得厉害,顺手用笔勾划出县志艺术卷四百多处错误讹传。当然错误还不止这么多,只不过我已经没有兴致再朝后浏览而已。
怕有人说我故意贬低别人有意抬高自己,就举出几个条目例证来,请有识之士明鉴——
【曲艺】就是我县挑花篮调;
【曲牌】即我县民间喇叭调;
【懒龙】取老态龙钟之意;
……
如此诠释,不一而足,不胜枚举!
天啊,堂堂县志这样诠释艺术条目,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我这个还算文化人的人,就愣怔在我的办公座位上。转念想,也不是自己的事情,这么认真干什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好。
可是,您说志书到底关不关己呢?它是关乎时代、关乎社会、包括关乎我的后代的大事啊!
针对我喜欢说人不爱听的话的毛病,1990年年轻的文化局长临调走时候还专门送我一句话:不知道老师你这人是大智若愚呢,还是大愚若智,你往后做人、说话都应该讲究一点“曲艺”——曲折的艺术,也就是做人说话要学会一点弯弯绕。
可是,他走了好多年,我还是没有学会弯弯绕。
乔老师见我无语,动问道:“你看怎样啊?”接着很调侃地说,“请多提宝贵意见啊——”那模样,他估计我要赞扬几句。
当时,我如果以很委婉的话收场,就不会得罪新交往的朋友。至今悔不该当时哪根神经翻毛病,居然很严肃很正色地说:“恕我直言,白纸黑字,尤其是志书,要对历史负责,对社会负责,对后人负责。修志人啊,不可以讹传讹,宁可县志缺了艺术卷,也不可以像目前这样的……”
那一阵子,乔老师先是尽量克制自己动容,但终于忍耐不住地分辨道:“我想,市里人的水平总比县里人的水平高一些吧?人家都写的是很好的意见,还盖了公章啊!”
言下之意是市里有关部门已经认定了该艺术卷的质量。
可是我这人却铁较真,非把窗户纸捅破,说:“乔老师啊,您再琢磨琢磨市里那两家单位签署的意见,是不是只是说这件事情办得好呢?至于具体内容和细节,他们赞成的意思没有涉及到呢?”
乔老师很可能是第一遭遭遇上我这样认死理的人,很不以为然地气咻咻地说;“你倒是说说哪一点不行?”
于是,我就忘乎所以地说:“比如这【曲艺】条目,应该解释为:中国说唱艺术的一个大类,它包括快板、鼓书、相声,弹词、大鼓、渔鼓、道情、坠子……但不包括挑花篮,挑花篮是民间艺术形式之一;再比如【曲牌】条目,它应该包括两层意思,一是戏曲里文场演奏,结合不同身份的人物上场演奏的固定名称的乐段;另一种是元杂剧里的有固定名称和固定句式、字数的唱词;当然,喇叭也可以吹奏曲牌的。但是,一般来说,喇叭平时吹奏的只能叫做喇叭调名,不可以叫做曲牌。还有【懒龙】条目,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现在也可以解释为民间艺术形式的一种……我说的,也只是大体意思,还很不准确,要准确,就要认真查阅辞书啊!不可以想当然的。”
乔老师听我举例说明了,似乎还有道理。就不再争辩。
乔老师走后,我内心很矛盾,那样直言一是得罪了人,更重要的是怕人指责我好为人师,可我总觉得自己应该为县志艺术卷还做一点什么补救工作。于是,就一鼓作气写出了简要论述我县流传的48种艺术形式的48篇短文,发表于县报文化专栏上。
所幸,我对县志艺术卷妄加评说和一个小时的纠错,并没有影响新县志的按时出版,没有影响省、市、县有关部门和领导和名士对县志出版的热烈祝贺,没有影响新闻媒体的热情报道。毕竟,县志停下105年后又续上了,是大好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