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路,你只能一个人走
作者: 月影半墙
时间: 2016-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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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长辞的父亲 一个孩子的父亲去世了,返校后,她把一本厚厚的日记放在了我的桌子上,在日记中,她倾吐着自己和母亲在父亲去世时的无助和绝望。有一句话给我留
摘要:是啊,有多少背影,你永远也追不上;有多少失落,你永远也躲不过;有多少路,注定了你只能一个人走!
(一)长辞的父亲
一个孩子的父亲去世了,返校后,她把一本厚厚的日记放在了我的桌子上,在日记中,她倾吐着自己和母亲在父亲去世时的无助和绝望。有一句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我不知道失去了父亲的母亲还会快乐吗?”被她的懂事感动之余,我有一种特别想帮助她的冲动。可是,我知道,我,帮不了她,因为我也有过这种刻骨铭心的痛。但我还是忍不住给她写了一封信。原信如下:
孩子:
看了你的日记,我不知道我能对你说些什么,我知道,此时此刻,无论说些什么,对于你都是苍白无力的,因为我也有过这样深切的体会。
那是在我大二的时候,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有一天,正在上课的我突然接到家里的一封电报,让我速回,我马上就有了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我火速回家。
果然,到家的我看到父亲为了等我而硬撑着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当天夜里,父亲走了,当时只有十四岁的小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引得邻居们都流下泪来,而我却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神情看着她,似乎一切都与我无关,特意赶来准备安慰我的同学,看到我一脸的漠然,都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了。大姨不断地说:“孩子啊,你哭吧,哭出来会好些的。”可我一直倔强地说:“我为什么要哭?我爸爸还好好的。”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好几天,父亲入殓、下葬,我都傀儡似的被别人安排着干这干那。直到第四天,给父亲烧屋(老家风俗:人死后要烧纸屋给他,让他们在阴间有地方住),看到姐姐妹妹们跪在地上哀哀地哭,我也跪在地上,可还是没有眼泪,仍然觉得这一切跟我没有关系。直到纸屋快烧完了,有人递给我过一根桃树枝,说:“你赶紧拿着树枝去赶走其他的鬼,他们会抢走你爸的东西(老家有种说法:刚去世的人是新鬼,会遭到老鬼的欺负,而鬼们都怕桃树,所以,拿着桃树枝在屋子的周围抽打,鬼们就不敢接近了)。”看到姐姐妹妹在火光中,不停地奔跑,不停地抽打着地面,不停地哭喊:“爸爸,清点好自己的东西,不要让别人抢去了。”我也想站起来,可我的腿好软,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切都在我眼前模糊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返校后,我最怕看到别人同情的目光,更不愿听到同学们劝慰的话语。白天我躲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拼命的看书,很晚才回到宿舍。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之前一直流不出的眼泪,此时就像决堤的海,奔涌而出,濡湿了被子,打湿了枕头。我不知道这样以泪洗面的夜晚经过了多久,有一天,我突然想到:母亲现在怎样了?
是啊,母亲现在怎样了?母亲是外婆最小的女儿,是外婆放在手心里疼大的,母亲出嫁后,外婆放不下母亲,不顾几位舅舅的反对,毅然来到母亲的身边,照顾着母亲,照顾着母亲的孩子们,直到二十年后才老去。母亲是幸运的,她遇到了父亲。父亲像外婆一样,把母亲放在手心里疼,可是……我猛然意识到,我要代替外婆,我要代替父亲,失去外婆失去父亲的母亲,今后的依靠就是我了。于是,大学二年级的我拼命地找工作,在同学的帮助下,我找到了三份家教。课余,我几乎都奔走于三个家教之间。就这样,我不但解决了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担起了赡养母亲的重任。也许,我应该感谢母亲,正是母亲的软弱造就了我的坚强。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孩子,我把二十多年前那段最痛苦的日子放在你面前,是想告诉你:有些痛苦、不幸是每个人都绕不过去的,有一些路,你,只能独自面对。
永远爱你的老师
(二)空巢的母亲
由于父亲去世得早,结婚这么多年,我都不忍心丢下母亲,一直像一个没有出嫁的闺女,守着母亲过年。丈夫也是一个孝顺之人,公公也已不在人世,他自然不忍抛下母亲,因此,这么多年来,春节的时候,我们都是各回各家,各守各妈。
记得女儿才一岁的那年,由于女儿生病,无法回家陪老母亲过年,后来回家,听母亲讲她大年三十晚上的一些事情。她说,她养的那只狗真通人性,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它一直都趴在母亲床前的那张椅子上,陪着母亲过年。母亲不紧不慢地说着,听起来似乎有点漫不经心,可我的心里早已泪湿了一片。
后来有了车,我们也就想了个两全其美之策,年前去我老家,守着母亲过完除夕,初一驱车去丈夫老家,陪婆婆过大年初一。
这样做是从大前年开始的。我本来想吃过早饭再从从容容地去婆婆家,可丈夫想尽早出发。我理解丈夫思母心切,也就不再坚持。
除夜,我几乎没有合一下眼睛。母亲似乎也睡得很不踏实,隔不了多久就会起来看一下时间。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母亲都会固执地要为我们做早饭。
凌晨,不到五点钟,母亲就起床为我们准备早餐。其实,我什么都吃不下去,可我强忍着眼泪,拼命地咽着饭菜。而母亲趁我们吃饭的时候,不停地往车里塞东西,边塞边唠叨:“有车就是好,可以多带些东西,你们城里,什么都得花钱买。”
终于还是要离别。我不敢看母亲的眼神,我不敢听母亲的叮嘱。在大年初一,我就让母亲品尝别离的滋味,我真是个不孝女。
天公真是不作美!那天早上的雾好大,根本看不清地面,车蜗牛般行驶,如摸着石头在过河。好不容易摸到高速路口,直等到十二点才放行。本来只需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们竟花了六个多小时,下午一点多我们才到达婆婆家,而婆婆也已在门口翘盼多时了……
时间匆匆而过,今天吃过早饭,就在我们准备回家的时候,婆婆却突然说:“不能吃过中饭才走吗?”看着婆婆的眼神,除了同意外,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一上午,婆婆都在不停地奔忙,恨不能把整个家当都塞进车里,嘴里念叨的跟母亲如出一辙。
回家后,我和丈夫跑了三趟,才将车里的东西搬完。看着客厅里堆满了从老家带来的东西,我的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不知道,这短暂的相聚给老人们都带来了什么,也许是“相见时难别亦难”的无奈吧?也许是,望眼欲穿的思念吧?也许是,一些路只能一个人走的寂寞吧?
(三)高飞的女儿
与女儿离别,已两个月了,整整两个月啊!
按不住思念的我,拨通电话,问女儿五一回不回家,电话那头的女儿懒洋洋地说“就三天假,来不及。”
“那我去你那儿吧,可以帮你洗洗被子。”我陪着小心说。
“不必了,我有其他安排。”这次,女儿回答得很干脆,我仿佛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响,一种深秋落日时分的惆怅渐渐地蔓延开来。
于是,想起两个月前送女儿去车站的情景。
拖着女儿粉红色的皮箱,一直走到“送客止步”的牌子前。看着这个牌子,心里突然有一种不舍的痛,正想转身,就听到前面的那位父亲请求道:“孩子太小,没出过远门,这么重的箱子,我怕他一个人弄不了,就让我进去吧。”
工作人员是一位胖胖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好说话的主,果然,这位工作人员一脸慈祥又一脸无奈地挥了挥手,说:“进去吧。”
我一看有机可乘,不好意思地冲他摆摆手,“我也是,我也是。”说完就做贼似的溜了进去,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反悔。
“现在的家长怎么都这样。”身后传来那位工作人员的声音。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收获了一份意外之财,心中窃喜。可是,这份窃喜并没有持续多久,硬着头皮闯进来,也只能跟女儿多呆十几分钟。分别还是不可避免。
我拖着重重的箱子在前面走,女儿戴着耳机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我很想说些什么,可是,当我看到,我每说一句话,女儿都会心不甘情不愿地摘下耳机,一脸茫然地问:“什么?”时,我还是选择了沉默。
终归还是要告别,不管你有多么的不愿意!
分别时,我忍不住搂了一下女儿,尽管女儿已经比我高出了十二公分。我触不到她的脸,只能用头碰了碰她的肩膀。
女儿仍然没有摘下耳机,一只手接过皮箱,另一只手只是象征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是在哄一个缠人的小孩。她很明显地在勉强地忍受着一个母亲的深情。
她站在长长的队伍里,等待检票。而我的目光也紧紧地追随着那个粉红的背影,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终于,那个背影在检票口停留了片刻,就一闪,倏地不见了。
我是多么多么地渴望,她在消失前能够回眸一瞥,哪怕只一次,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她戴着那只小巧的白色耳机,浑然不觉背后那双依依又依依的目光……
二十多年前,尚未独立的我,就经历了与父亲的死别,如今,不满十八岁的女儿又飞到了另一个城市,想到她明年就要远涉重洋,几多不舍,几多无奈,又几多惆怅。
不禁想起龙应台《目送》里的一段文字:“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在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拐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是啊,有多少背影,你永远也追不上;有多少失落,你永远也躲不过;有多少路,注定了你只能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