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里的粉色秘密

摘要：高一这年暑假，家里种植的一大片西瓜成熟了。为了躲避父母的唠叨与我那大学生老哥喋喋不休的教诲，我便自告奋勇地承担了这看守瓜园的义务。 一
　　 高一这年暑假，家里种植的一大片西瓜成熟了。为了躲避父母的唠叨与我那大学生老哥喋喋不休的教诲，我便自告奋勇地承担了这看守瓜园的义务。
　　 瓜地就在离村半里之遥依山傍水的青山脚下，有一条羊肠小道由山的这边从山坳里一直延伸到山的那一边。山那边的村民常抄近道经过这条山路，再绕过我们村子就到了县城。
　　 山坳的出口处有一口荷塘，正值盛季，风动莲叶，日映荷花，那景、那香，足以令人心旷神怡。瓜棚就搭在荷塘的一角，荷塘高高的畔下，便是我家的瓜园。只要坐在瓜棚里眺目一望，居高临下，瓜地尽收眼底。这里既清静优雅，又赏心悦目。在这里，我可以无所顾忌地看我自上高中以来就迷恋上的武侠小说，渴了，有瓜可吃；饿了，家里的大学生老哥会给我送饭来。
　　 提起老哥，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他只不过比我年长四岁、鼻梁上多架了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和读书比我厉害一点而已，却老以长者的口吻教训我，台词几乎千篇一律：你放着重要的课本不去看，成天就知道沉迷在那种神乎其神的、无聊虚幻的武侠世界里，难不成你真以为自己会变成武功盖世的女大侠不成？醒醒吧丫头，你的命运就取决于这最后的两年了，你奋斗了八九年，怎能在这节骨眼上放弃？你要知道，在这个科学日益腾飞的今天，没有扎实的文化知识是行不通的，会被社会淘汰的！老哥的这些金口良言，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老茧来了。
　　 我也曾心平气和而又坦白地对老哥说：“老哥啊，不是人人都能如你这般厉害的，瞧我这笨脑瓜，越来越不是读书的料。原以为我也会如你这般地辉煌，谁料想，我以乡村普通初中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县重点一中，进去了才知道，我的分数在那里只是垫了个底，每次月考都是倒数第几名，那脸几乎没地儿放。我说过我早己不想念了，可你们就是不同意，没办法，只得熬着呗。”老哥却说我这是自暴自弃，不求进取。还说什么我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很优秀，是我迷上了小说才变了。他哪知道，小学到初中那是山中无老虎。现在的县一中，那可全都是狮子，狮子啊！哪有我这猴子的容身之地？我也曾痛苦过，可人不能总是活在痛苦之中，对吧？得想开一点，不就是上个大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的大学生多如牛毛，不过……像我这么不被命运青睐的人也比比皆是嘛。
　　 更可气的是，老哥一数落，父母就帮腔，常常训得我脑袋嗡嗡作响，似是埋了一颗炸弹，随时都有爆开的危险。为此，我对老哥恨得是咬牙切齿，总想着有朝一日能报复报复他，以雪心头之恨。
　　 幸好今年暑假这一大片瓜地帮了我天大的忙，要不，在这漫长的假期里，我的耳朵和大脑又要遭罪了。
　　 在瓜棚里，我每天忘情地遨游在武侠的世界里，几乎把自己是个马上就要进入高二的学生忘了个一干二净。日子云淡风轻、悠闲惬意，每天我的思绪都在江湖恩怨情仇的世界里神游，一发不可收拾。当看到故事主人翁身世悲惨时，我会替他落泪；开怀时替他大笑；险象环生时替他心惊肉跳；报仇雪恨时替他深感快慰。偶尔被送饭的老哥撞见了，又被深深教训与开导一番。唉！这烦人的老哥。
　　 二
　　 这天从早上到晌午，我一直沉浸在武侠的世界里杀得天昏地暗，头实在有点吃不消，便站起来想伸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刚一起身抬头，却“咚”地一声撞在了一个人的怀里，原以为会是送饭来的老哥，心想不好，可能又要被臭训一顿了。但当我惊魂甫定地看清来人时，却吓得我“妈呀”地大叫一声，并后退了好几步。只见此人白衣白裤白色的运动鞋，理平头，戴一副宽大的茶色遮阳眼睛，俨然一副江湖老大的模样。难道我在做梦？唉！都怪自己武侠小说看得太多了，才弄得如此精神恍惚。我本能地把食指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好疼！不是梦。
　　 “你，你是谁？你到我这来干什么？”我颤声问道。
　　 奇怪的是，那个男孩却一声不响，并且比手划脚的一步步向我逼近。
　　 “你别过来！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开始惊慌起来，害怕地退至瓜棚最边角。
　　 男孩见我害怕的样子，便停住了脚步，并摘下太阳眼镜，用手指指自已的嘴巴，然后指指我，再指指外面，还是不出一声。难道他是在暗示我，叫我别吵？吵了也没用？因为外面没有人？指完了他又朝前走来。
　　 “你你你、你给我站住！别以为外面没人你就敢胡来。如若你再向前走一步，我可就要喊了，我的嗓子可亮得很，只要我大声一叫，十里之外都能听得见。到那时你可就惨了，鼻靑脸肿算是轻的，怕你会变成肉酱呢！！”我惊恐万分，并顺手抄起了瓜棚里唯一的一条小板凳。
　　 果然，男孩又停住了脚步，而且脸上表现出一种似是痛苦的微笑。
　　 他果然怕了我的恐吓。我这样想到，也暗自庆幸自己竟然有如此高超的口技。
　　 男孩歪着头，蹙着眉，一副无奈的样子。当他一眼看到板床上有笔时，眼睛为之一亮。他赶忙走过去拿起笔，向我比划着写字的样子，然后向我伸出手来。这下我明白了，他是向我要纸呢！
　　 我忽然间恍然大悟，原来他是个哑巴！
　　 我为自己刚才的惊慌失态感到十分地可笑，本来嘛，像我这么一个平庸得被老哥经常戏称为丑丫头的女孩子，一没财二没色的，有谁会对我不利呢？想起刚才的误会，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我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递给了他。此时我才发现，哑巴男孩其实长得很帅：个子高高，肤色白净，浓眉大眼，国字脸，高鼻梁，一张玫瑰红的嘴唇极富男子汉的魅力。唯一的缺憾就是口不能言。
　　 我接过哑巴男孩的笔记本，天呐！他居然写得一手龙飞凤舞的好字，还出口成章：夏日骄阳似火烧，口干舌燥正难熬。忽见此园瓜满地，诚购一瓜解燃眉。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对哑巴男孩歉疚地笑笑，示意他坐在小板凳上等我一会，我去摘瓜。他冲我笑着点了点头。天！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我的心没来由地躁动了一下。
　　 我把西瓜连同水果刀一并递给了哑巴男孩便自顾自地看书去了。过了一会儿，哑巴男孩忽然走过来递给我十元钱，然后对着我指指西瓜再摇摇手。难道西瓜不好吃？我没有接钱，而是直接走过去拿起西瓜就吃。西瓜很甜很好吃呀，他为什么只吃了那么一点就不吃了呢？我把疑问写在脸上地看着他。他会意地冲我笑笑，然后指指喉部，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我明白了，他一定是得了咽喉炎，因为疼痛而吃不下。当他再一次把钱给我时，我还是坚决不要，并在笔记本上写到：我本就没打算要你的钱，何况你只吃了那么一点点。我知道你咽喉痛，一定是进城看病去的吧，赶紧赶路去吧。
　　 哑巴男孩看了，冲我莞尔一笑。但他还是执意要把钱给我，正在我俩为钱推来让去时，一个声音忽然在瓜棚口炸响：“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们两个同时被吓了一跳。当我看清来人是送饭的老哥时，便气不打一处来：“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我要有心脏病早就被你吓死了。”
　　 老哥放下饭篮子，审视地看着我们俩，一脸的严肃：“怎么回事……”
　　 看着老哥那神经兮兮的模样，突然一个报复的恶作剧在脑中一闪：我何不借此机会吓唬吓唬老哥，以泄往日的心头之恨？反正哑巴是听不见的。
　　 于是我面对哑巴男孩眨眨眼，又用手偷偷指指小板凳，做个示意他坐下的动作，然后转过身，假装得意地对老哥说：“他是我男朋友。怎么样？比你可帅多了吧。”
　　 “什么！？男、男朋友？你开玩笑的吧？”我的话果然让老哥惊得瞪大了眼。而此时哑巴男孩正好又冲老哥笑着点了点头，肯定意在礼貌性地打个招呼。老哥却误以为他是点头默认。这下可不得了，他根本不去理睬哑巴男孩，而是一把将我拉出瓜棚几米开外，气急败坏地训斥道：“你怎么能这样？你才多大呀？敢情你成绩一落千丈原因就出在这了。你、你、你好样不学却往坏了学，父母家人都白疼了你了……”
　　 看着老哥那气得时靑时白的脸，我心里着实发笑得厉害：臭老哥，看你还老跟我过不去啵。我要气到你吐血。我故意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嗤之以鼻地大声说道：“谁要你们疼了？我这男朋友来头可大了，家里不仅有财有势，而且啊，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谁要是开罪了他，嘿嘿……不死也得脱层皮。”
　　 “什么！？你明知道他是那种人还跟他交往？我看你不是有病就是脑子进水了……”老哥气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跳，并且高高举起了右手，但见我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终究没有落下来。而是换了一种口吻，近似乞求地轻声软语道：“小妹，算哥求你了，趁早悬崖勒马。你现在还是个学生呢，得以学业为重，对吧。你以前不是常对哥说你的理想是考上市里最好的科技大学吗？哥知道你是棵好苗子，只是心思没用在学业上。若是你肯下苦功，我保证将来肯定比哥有出息，上科技大学绝对不是问题。好了小妹，你赶紧回家吧，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哥不怕。现在是法治社会，料他也不敢胡来，就让哥来打发他走，叫他从此死了心。”
　　 看老哥平时一副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样子，现在居然敢在“这种人”面前替我担待，一股亲情的暖流立刻涌进心房。但这出已经上演了的戏我还是决定继续演完它。
　　 “不行。我好不容易攀上了这么一个厉害人物，怎么能轻易放手呢？谁叫你平时老动不动就训我……不过，今后你可得注意点哦，不然的话……嘿嘿，你这么聪明的人不说也明白。”我强忍住笑，故意阴着脸，力求把戏演到逼真。
　　 “敢情你是为了报复我才干蠢事的？小妹啊，我那不都是为了你好吗？你咋就不明白呢？好好好，今后我……”老哥话还没说完，就只见哑巴男孩从瓜棚里走了出来，仍旧戴着那副大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正朝着我们走过来，那架势还真有点黑社会老大的味道。我赶忙拉着老哥的衣服说：“哥，你坏他好事，他要来修理你呢。”
　　 老哥果然变了脸色地看着他，并下意识地将我一把拉在了自己身后。老哥这一本能的动作彻底击垮了之前我对他所有的不满，并为有这样一位老哥而感到深深地自豪。当老哥看清哑巴男孩满脸的笑意时，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哑巴男孩走到我们身边，一边把笔记本交给我，一边冲我们笑着点点头，便径直朝前走去。我瞟了一眼笔记本，只见上面写着：萍水相逢，承蒙如此盛情相待。大恩不言谢，咱后会有期。哇，只不过吃了一点西瓜，就大恩不言谢，看来这个社会对残疾人实在是少有关爱。
　　 老哥愕然地看看渐渐远去的哑巴男孩，又迷惑地看看我。我再也忍不住了，看着一脸茫然的老哥狂笑不止。老哥忽然一把抢过我手中的笔记本，细细一看，便什么也明白了：“原来他是个哑巴……死丫头，你耍我。看我怎么修理你！”
　　 “这是你平时老训我的回报……”我一边大笑着一边飞也似的逃开了。
　　 自从“瓜棚事件”以后，原以为哑巴男孩就会像我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那样，过眼即忘，烟消云散。不曾想自那以后，哑巴男孩就像烙印一样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并且他幻化成了我每一本武侠小说里的男主人翁，而我就是小说里的女主角。江湖恩怨，快意情仇，我带着哑巴男孩在每一个朝代的江湖之中行侠仗义……我甚至后悔当初为什么不问问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很快地，暑假就在我的异想天开与打打杀杀中过去了。在那期间，我曾无数次地回望那弯弯曲曲的山道，然而哑巴男孩再也没有出现过。他成了我花样年华里唯一的粉红色的回忆。于是，《粉红色的回忆》成了我最热衷的歌曲，天天哼唱……
　　 三
　　 开学的第一天，老班热情洋溢地向我们介绍了一个新来的插班生，他的出现令我大吃一惊，热血沸腾：他不就是那个哑巴男孩吗？可是又不对啊，我就坐在中间的第一排，正对着讲台，他没理由看见我连一个招呼的动作也没有。而且他不是哑巴，因为此时他正在滔滔不绝地做着自我介绍：“我叫许逸，是原来高一（0A）班的学生。经班主任艾老师盛情相请，这一学期，进入（14）班，意在带动大家共同努力，把班级成绩提高上去。希望成绩不好的学生不要自暴自弃，朝我看齐，向我挑战……”
　　 “哇！是许逸耶！他经常出现在颁奖大会上，是个名人耶。现在居然跟我们同班。他好帅哦”
　　 “还是（0A）班的呢。那是我们学校最好的班级。”
　　 “也不知道我们班主任施了什么法术，居然能把（0A）班的尖子生请到我们普通班来。”
　　 “不过他好自负哦，口气那么狂。”
　　 “人家那叫自信，他有资本狂。要不你向他挑战试试？”
　　 ……
　　 原来他就是许逸。名字倒是如雷贯耳，人却是第一次见着，因为学校的任何颁奖大会我都借故从未参加过——无颜啊。
　　 当我再次仔细审视他时，终于发现在他的右耳下方有一颗小拇指般大小的黑痣——他不是哑巴男孩！哑巴男孩绝对没有那颗黑痣。于是我惊叹世间竟然有如此相像之人！
　　 许逸在我们班的出现，就像是一束鲜花投进了蜂群，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喜欢向他靠拢。他性格开朗、活泼好动，号召能力极强。一段时期，班级成绩还真是有所提高。只有我还是老样子，因为在我眼里，许逸既不是鲜花，而我也不是蜜蜂。只是许逸长得太像哑巴男孩了，我每天都会躲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偷偷地注视他几回，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像极了哑巴男孩。只不过他右耳下边多了一颗痣，只不过他有一副好嗓子，只不过我从未见他穿过白衣白裤白色的运动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