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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在哪里?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3-10-28 阅读: 79次 点赞: 8个 评分: 4.0分

秋意深浓,一梦醒来。阡陌经过一场霜冻,一些绿色的植物奄奄一息了。收获后的原野大田呈现出一望无限的空旷。这个早晨,我心冰冷的疼。之前,文中的主人公陈卫国和我交

秋意深浓,一梦醒来。阡陌经过一场霜冻,一些绿色的植物奄奄一息了。收获后的原野大田呈现出一望无限的空旷。这个早晨,我心冰冷的疼。之前,文中的主人公陈卫国和我交谈了很久。当我提笔写下这篇文字时,我征求过他的意见,如果不合适就化名。这样对你们负责,以免有被媒体和各家网站炒作之嫌。陈卫国斩钉截铁的说,不必掩饰什么?相信每一个有同情心的人,都不会有如此荒谬的说词。
   风停了,大自然的沉默之下孕育着一个即将到来的寒冬,一位年过半百的父亲,他眺望着远方,呼唤着失踪儿子的回归。这个世间什么都可以廉价兜售与买卖。商品时代,就连爱情也在明码标价。唯有亲情啊,唯有亲情。难以复制与交换。
   当我通过电话进一步了解陈卫国孩子失踪之谜,很荣幸这个生长在河南沈丘大中原腹地的汉子,接受了我的询问。陈卫国和妻子美莲是媒妁之言,上世纪八十年代结为伉俪。日子虽然清苦,却十分温馨。陈卫国是个司机,为了生活,不得不背井离乡,到其他城市谋生。他曾经为工地开车,自己做过菜熟水果的个体小贩子。生意不是很好,可一家人守着几亩土地还有刚出生的大儿子,也是其乐融融。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二儿子也就是陈行飞,本文中的主角出生后。陈卫国的弟弟开车肇事,将人轧死。因为是陈卫国的车,所以,他必须赔偿对方十四万元。可以想象在那遥远的河南,莽莽的平原,贫瘠的土地。农民要是遇上风调雨顺的年经,还求的粮仓满满,衣食无忧。问题是这么巨额的赔偿费,即使卖肾也凑不齐!
   屋漏又逢连雨天,美莲又怀孕了。本想打掉这个娃子,美莲舍不得,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家穷,关键孩子是无辜的。为了一家人能够在扑面的风雨中活下去。陈卫国只身去了南方,在浙江温州给人家开车拉货卸货,一直干到现在。
   美莲是个很贤惠的女子,卫国走后。她忙完家务,抚养孩子。还要侍弄十几亩土地。在艰难的岁月,美莲坚信,只要有爱。有卫国对她和娃子的呵护,一切的阴霾和苦涩都将过去。那时候,他们解决相思之苦的方法只是手写的书信。每次收到卫国从南方那片红土地寄来的信,美莲便有家书抵万金的感觉。卫国读书不多,字体很美。尽管不会华丽的辞藻,不曾甜言蜜语。简单的几句问候,几声叮咛。对娃子们的牵挂就是一封信的全部。这些已经足以,对于美莲来说,爱人是他们的天空。每一个日升月落,美莲再辛苦中度过,又在盼望中数着星星期待着卫国风尘仆仆返回家乡。一年之中聚少离多,陈卫国何尝愿意这样漂泊?
   一个家庭需要夫妻两个人担当,麦莲理解丈夫,也默默的为陈卫国撑起一片蓝天。那个年代没有爱情,然而,在彼此共甘共苦共度风雨的朝夕里,渐渐喂养出的亲情,血浓于水。美莲深爱着自己的男人,她清楚男人不善言辞的外表下,闪耀着一颗深沉爱他们的心灵。这是何其宝贵。粗茶淡饭,柴米夫妻,琐碎的时光,却在一份沉甸甸的思念中,越来越丰满。像盛开在尘埃里的郁金香。孩子要读书,要吃要喝一系列现实问题,如鲠在喉,陈卫国不得不放弃守在老家守在妻女身边生活的念头。南方是个经济发达的城市,可穷人要想赚钱,不仅仅是要弯腰,还要遭受城市人多少冷漠与白眼。这个世界,始终没有摆脱宗族歧视与人格卑贱的束缚。在一个用金钱说话的社会,陈卫国只能选择咬着牙坚持,城市的灯红酒绿与他这个泥腿子无关。在金钱面前,我们哪个人不是奴隶呢?陈卫国一直在痛苦中煎熬,他被天文数字的赔偿款套上了生命的枷锁。美莲的来信则是他夜晚的一盏灯。常常的伴他进入梦境。梦里,他和上小学的两个儿子在熟悉的河畔散步,他为娃子们做风筝。陈卫国人在异乡,心底思恋的故土,却像一根线牢牢地牵着着他的灵魂。而此刻的中原大地,正是种植第三岔小麦的时候,美莲也该生产了。地里的活计怎么办呢?陈卫国向运输队的老板请假。老板没有允许,因为眼下是运输高峰,老板不想少收入。万般无奈的情况下,陈卫国只好找一家电话亭,给美莲打了长途电话,接电话的却是美莲的弟弟,原来,妻子已生下一个女孩,都是第三天了!内疚加自责,使这个男人,第一次在一家小酒馆喝了一瓶二锅头!要知道司机最忌讳的就是喝酒,
   为这事陈卫国第二天没上工,差点被老板炒了鱿鱼。思乡之疼,仿佛一把手术刀,一遍一遍潮水般切割着陈卫国的心。是辞掉这份工作,回老家去?还是继续留下来?生命处在两难选择的关口,陈卫国选择了南方。南方作为他发展和生存的根据地。妻子生产用的钱,均是借来的,亲戚们都借遍了,有的亲戚一看到美莲扭头就走,生怕给他借钱。美莲在产床上,在自己家的木板床上生下的女儿。也恨过男人,内心的孤独和寂寞,以及对要面临的难产得死亡恐惧,她一个女人何以应付得了?幸亏娘家离这儿不远。夜里望着空洞洞的房间,美莲暗自垂泪。好在儿子们健康成长,大儿子学习成绩不好,老二陈行飞很聪明,成绩不错。美莲欣慰的是,行飞读书刻苦,又很孝顺。放学后,别家的娃子在打溜溜球玩,行飞主动回来,背起竹篓子去割猪草,饭桌上,有好吃的,他不会伸筷子。专拣咸菜吃。问他为什么不吃,他说,咸菜好吃。过生日,美莲住个两了鸡蛋,行飞分一个给哥哥吃。美莲在灯下缝缝补补的,行飞会在冬天的夜里,把那盆炭火拢旺了,要是火炭灭了,行飞会钻出被窝,悄悄下地给添点柴禾。他穿的衣服是哥哥留下的……生活的贫穷,谁也不肯选择,但是,又能怎样?
   就在行飞要读中学那年,陈卫国请了长假返回故乡。他隐约感到,一些最珍贵的东西,由于距离渐行渐远,包括女人。他接连做了很多晚噩梦,梦中妻子美莲被一群野猪追赶,美莲绝望的求救声,令他惊醒,坐起身才发觉浑身是冷汗,美莲的呼救声却针扎了一样在他的心口徘徊。他毅然决然请了长假。背上离家走时,那个帆布行囊。结算了工钱,踏上了返程的路。
   苍茫世间,谁人不是蝼蚁生存。就像陈卫国,就像万千农民工,没有人会为他们的幸福与平安买单。当陈卫国风尘仆仆赶回老家,走进再熟悉不过的院落,内心却被一种说不出的陌生切割着。妻子美莲正在灶前生火做午饭,因为灶坑不好烧,美莲已被黑洞洞的烟雾,呛得鼻涕眼泪双管齐下。脸上涂着一层灰黑,在见到突然回家的陈卫国,她吃惊的张大了嘴巴,继而像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一头扑进了卫国的怀里,陈卫国此刻的心绪百感交集,漂泊在外饱受了颠沛流离之苦,假若不是欠债,不是为了生活,哪个愿意背井离乡?怀里的妻子,在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面颊时,那手掌里坚硬的老茧,还有几处刀伤,仿佛一柄利剑刺穿他的胸口!
   那个曾经纤手如嫩豆腐的女子,那个梳着马尾辫子,一笑两酒窝,皮肤白白的美莲。那个喜欢在乡村油菜花开时,牵着他的手,行走在阡陌上的姑娘,闻着她身上飘满油菜花的清香,他对她的承诺是结婚后,给她一个温暖安定的家。未结婚时,卫国就卖苦力一块大石头一块大石头,一担担的泥沙,和弟弟垒起了五间海青房。他给美莲的只有一个窝。环顾四壁,物是人非,尤其是三个娃子,一个个像小燕子扑棱着翅膀从学校回到家里,在见到父亲陈卫国,他们眼里流露的排斥与距离,恐怕会灼疼卫国一生。卫国本能的张开怀抱,满心欢喜的渴望上小学的女儿,能扑在他臂弯里喊他一声爹。但是他失望了,在美莲的安慰下,女儿才怯怯的走近他。在那一瞬间陈卫国的心都碎了。
   大儿子这时候初中毕业,在家帮妻子侍弄土地,二儿子行飞在读中学,学习很好。一个决定使陈卫国留在了老家。总算有了一夕的月圆,但生存的艰辛,娃子要上学,几亩土地无法挖出金疙瘩,陈卫国的大儿子只好小小年纪背上行李卷随村里的人去城里打工。做最苦最累的小工匠,十多万外债换的差不多了,原先的亲戚们眼下也不登门,陈卫国又干起了老本行,给一些机关厂矿开车,挣钱不多,一家人围着桌子,在向晚的时光里喝着玉米糊糊,嚼着咸辣子,也是开心的。望着儿女随势成长,陈卫国一个刚强的汉子,伫立在空旷的平原之上,欣慰的笑了。
   平常百姓的日子,除了一日三餐的柴米油盐。农家小院关上门就是一天,推开门迎着朝阳又是一个起点。夫妻之间难免的磕磕碰碰,可与牛郎织女似的打工岁月相比,陈卫国觉得很甜蜜。夜晚,可以摊开胳膊让美莲枕着入眠。可以听着儿女均匀的鼾声,感到活着的奔头。
   就在陈卫国二返南方,因为村里大部分男人都去了江浙一带淘金,陈卫国眼看着两个儿子渐渐长大,在沈丘一个后生要娶媳妇,没有十万二十万的怎么行得通?现在的女孩子,没有楼房没有钱她们不会答应进门的。陈卫国连续几日睡不安稳了,在炕上翻来覆去,烙烧饼一样,暗夜里的叹息,美莲何尝不懂他的心思。纸糊的顶棚,在清浅的月光下,散发着如水的光岚,美莲说,要走你就走吧,家里不是还有我吗?
   陈卫国吓了一跳,“你也没睡?”美莲翻过身,淡淡的月韵里,陈卫国看到她一脸泪水。“知道吗?卫国,你不在的日子,很多不三不四的男人在打我的注意,一个女人苦苦撑着这个家,我也不想你离开啊!不想!地里的活做不完,我不愿张嘴求人,我不能惹闲话,这是对你的侮辱。可是,我又不得不放你走……不让你走,咱们只有受穷,娃子读不成书。”一切变得死一般沉寂,美莲将头埋在卫国的怀里,嘤嘤的哭泣。怕吵醒孩子,咬紧牙不肯出声。
   在浙江安顿好,依旧为那家开车拉集装箱到码头,稳定后,行飞来电话告诉他,不想读书了,要出去闯荡。这么大的孩子,到别处干活没人敢用,属于未成年。陈卫国好歹劝服行飞,不要像哥哥那样给人做小工,遭罪!乡下娃子只有读书才有机会走出大山。行飞很懂事,在陈卫国心底,行飞很听话,做什么事都有条不紊。这样坚持到初中毕业。行飞对电脑软件设计十分感兴趣。陈卫国就在宁波为行飞报考了宁波万里学校,大专三年。在同一座城市,父子俩隔三差五还可以在学校附近的那家小餐馆吃上一顿饭。行飞清楚他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那是父亲将生命别在裤腰带上,咬着牙坚持的结果。所以,行飞很努力,第一学期,就因为学业突出,获得学校给的二等奖学金,那天,当卫国开车送货到温州,回来后已经是午夜。推开平时租住的小屋得门,他惊呆了,儿子行飞坐在那把椅子上,在看一本书。微弱的二十五瓦的小灯下,一张桌子蒙着一块丝巾,行飞的学校离他的住处很远,要坐好几站公交车。今晚是怎么了?陈卫国正纳闷,行飞却兴高采烈的站起身,替他脱了汗渍渍的灰衬衫说:“看看爸爸,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说着话,他掀开那条紫纱巾,原来是一盘子水饺!
   陈卫国说,“这是你自己包的?”行飞从厨房拿来酱碗和筷子,“爸爸,你忘了吗?今天是你的生日,五月初七,我永远不会忘记!爸爸,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你受累了。”一句话牵引下陈卫国多少辛酸泪!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一个泥腿子他那里还有选择的权利?为了活着这一口气,他唯有一遍遍的咽下世事的凄风冷雨,撇下妻子温情脉脉的目光,小女儿刚刚热络的怀抱。可是,他忘掉了自己的生日,可是,行飞记住了他的生日,这也是行飞在失踪之前为父亲过的最后一个生日。每当想起那个夜晚,想起行飞笨拙的擀着面皮,包着父亲最愿吃的虾仁白菜馅饺子,陈卫国就泪水成行。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陈卫国至今还后悔,不该将行飞带到宁波,不该疏忽了对他的关爱!作为父亲,陈卫国一回亿行飞遭遇不测后,未曾及时救治悔断肝肠。
   那些曼妙的光阴,因为有行飞陪伴他在宁波,所以,卫国仿佛有了家的慰藉。卫国忘不了行飞一有空就在他的出租房里,打扫卫生,将床铺整理的干干净净。卫国出车时间没有定性,有时候顾不上刮胡子洗脸,行飞为他买来电动剃须刀,卫国的脏衣服鞋袜,扔的满屋都是,都是行飞悄悄拾掇利索,洗个一尘不染,然后叠的齐整了,放在父亲的床头。有时候,行飞会把在学校打来的好饭菜留一些给他。夏季在一点点的消失,出租屋门前的那株丁香花开的正浓,香味扑鼻而来。陈卫国和行飞约定好了,等行飞一毕业就回河南发展,陈卫国还在宁波做,宁波的钱与自己所在的城市相比之下,会容易赚一些。行飞那些天和父亲散步在宁波美丽的城市街道,感受着南方火球一样的太阳炙烤了一天之后,城市也安静下来了,而且也有了徐徐的凉风吹拂,梧桐树郁郁葱葱,行飞搂着父亲的肩膀,嘴唇上已经长出黑胡须的儿子,告诉陈卫国班里有一个女生喜欢他,女孩子也是一个贫困山区的,他们计划好了,毕业后一起去河南。这是陈卫国在这座城市里最想听到的消息,也许,在泥腿子像一棵大树被移植在偌大的城市,钢筋混凝土铸造的城市,他很难扎根。他在试着接近城市并为之付出无数努力后,暮然回眸时,牵动我们生命的那根线依然在乡村。陈卫国点头让行飞回自己那座城市创业,也是树叶对根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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