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镜明月下望你

一、我在一张相片里看你
　　 ——给二十年前的同学
　　
　　 相片是旧的
　　 人是新的
　　 那时候什么都是新的
　　 课本、老师、校园、爱情
　　 连我们的名字都是新的
　　 釉黑的黑板上刚写过一首情诗
　　 落下的笔灰像极了那时返春后的雪花
　　
　　 而此时，翻看相片的生活是新的
　　 人却是旧的
　　 眼角的皱纹爬上了镜子
　　 岁月的雪花落到了额角
　　 你若不来，我便走出相片去看你
　　 以雪花的形式，无声
　　
　　 二、我在一格子纸上读你
　　 ——给笔友十年的你
　　
　　 与你言后，这封诗信在握笔之前
　　 像约好似的
　　 我一定要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午后，等风来
　　 孑然地伫立着望向窗外，望向一个人
　　 发很久很久的呆去放空自己
　　 置换出清净纯粹的欢喜
　　
　　 固执的偏爱着铺开一格子纸的静好时光
　　 想让你从我流转的墨迹中
　　 用心读出我真实的悲与喜
　　 当你轻轻地拆开我那有着薰衣草香味的信纸时
　　 你也如我一样将指尖
　　 温存地停留在彼此指尖
　　 落笔时逗留过的地方
　　
　　 在一个角落的盛夏午后里
　　 我刚刚读完了一沓你的来信，就着夏雨声
　　 合上信盒，合进涟漪声
　　 起先，我想在信里把梦想讲给你听
　　 现在，我只能写下这样的生活给你
　　 告诉你此时房价
　　 或者是菜价
　　
　　 三、我在一阵秋风外念你
　　 ——给照顾家庭的妻子
　　
　　 我在一个有着风的秋后里念你的名字
　　 沉默的在纸上呼唤着
　　 这样细地名字
　　 我在你的北方以北聆听着风
　　 风也像我一样的默念着你的名字
　　 这样细地名字
　　
　　 星光下，站在车水马龙的天桥上
　　 我在告诉这由北向南的风
　　 请把我的思念带给你
　　 如同这星星撒下的一地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不懈努力地渴求着有这样的一阵风
　　 由北向南，吹着吹着
　　 就把我吹到了你的眼前
　　
　　 四、我在一片蛙鸣间听你
　　 ——给漂泊者：二毛
　　
　　 其实根本不用听
　　 每年的夏天，信手拈来
　　 悦耳，欢喜，清脆，透明
　　
　　 院子旁边的野草又长高了一截
　　 萤火虫在里面找着回家的路
　　 撒下来的星光
　　 一会儿打在柳条上，一会儿打在蒲扇上
　　
　　 村子外的水洼又往里陷了一步
　　 水草在上面阻碍着思念的声
　　 没被遮住的蛙鸣
　　 一会儿响在屋顶，一会儿响在心头
　　
　　 五、我在一缕炊烟中盼你
　　 ——给回家的你
　　
　　 多少年了，在这个山岗上
　　 天黑了，你就在黑暗里盼我
　　 下雨了，你就在雨水中盼我
　　 落雪了，你就在雪花间盼我
　　
　　 盼着盼着，你的腰就弯了下去
　　 你就开始拐起了拐杖
　　 山路两旁的老牛换成了推土机
　　 山岗上的野花变成了一行行标语
　　
　　 仍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而来
　　 屋顶的炊烟还在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
　　 你还在，于是
　　 在炊烟外的我就有了盼头
　　
　　
　　 六、我在一镜明月下望你
　　 ——给游子
　　
　　 自古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样的中秋夜晚，这样的明月相思
　　 路边那快掉光叶子的老梧桐树下
　　 婆婆娑娑地筛着掉下来的月光
　　
　　 高楼大厦的灯光里夹着十五的月光
　　 里面似乎洋溢着小小的喧嚣
　　 我知道，那是天下游子
　　 想家的躁动
　　
　　 酒精的麻醉可以让我忘却独自一人的孤单
　　 它的甘醇却始终无法掩盖想家的苦味
　　 走回出租屋的路上
　　 身后抖落出了满地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