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藤蔓
作者: 禾下土
时间: 2016-05-02
阅读: 264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回家,应该是一种常态,有时,还是一种渴望。到底是什么让你非要回家?可能你有很多的解释。但无论哪一种,都离不开乡愁。“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
回家,应该是一种常态,有时,还是一种渴望。到底是什么让你非要回家?可能你有很多的解释。但无论哪一种,都离不开乡愁。“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过去的岁月,外出求学半年,听不到爹娘被田野的风而干渴沙哑的声音,见不到爹娘因无尽的劳累而憔悴疲惫的容颜,邮票,便载满了沉甸甸的乡愁,注满了热腾腾的泪水。
而今,虽然在外,离爹娘并不远。近来发现,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牵扯着我,不回家都不行。前天回家,老父亲又在拖着衰老的身体在摆弄着门前菜园。见我回来,苍老的脸上溢出暖暖的笑容:“看,芸豆已经冒芽了,黄瓜也探头探脑了,过不了多久,就能瓜果满架啦。”
父亲的世界,几年前由于病痛,从辽阔的田野迅速缩小成门前这块一分多的菜园上。像一位勤奋的画家,在方寸之间,描绘着灿烂的人生。像一位多情的琴师,把垄沟当成了琴弦,弹奏着美丽的梦想。
每年,春风在田野上骀荡,将古老的村庄染成一片绿。葡萄架上,篱笆墙上,青砖墙上……爬满了丝瓜藤、葡萄藤、黄瓜藤、芸豆藤……这,就是一个藤蔓的世界。绿莹莹的藤蔓,轻盈招展,仿佛是伸出无数多情的手臂牵扯我的衣襟,不让我离去。
老母亲将翠绿的黄瓜从藤蔓上摘下,塞进我的手里:“快吃吧,又脆又甜。”
老父亲摆弄着茂盛的葡萄藤:“再过几天,葡萄也就熟了,记得早点回来。去年你回来晚了,头茬葡萄都放烂了,丢掉了。”
我很是懊悔,丢掉的不是几串葡萄,而是爹娘的牵挂,是爹娘对儿子的慈爱。
记得小时候,穷得墙上除了迎风两面倒的狗尾巴草,什么也没有。自留地里,父亲偷着种的甜瓜,只有瘦巴巴的藤蔓,竟然一个瓜也没长。半夜,父亲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甜瓜,掰成三份,我兄妹三人吃得那个甜哪。吃完之后,问爹娘,你们咋不吃?娘在一边笑了笑:我们都吃过了。现在想起来,真是恨自己不懂事。
每次回家的时候,总会在父亲种的藤蔓前,走来走去,摘下绿莹莹的芸豆,脆生生的黄瓜,长长的丝瓜,甜甜的葡萄。吃够了,还得带回去,爹娘才高兴。真的,我不止一次说过,不要拒绝爹娘,不要让爹娘手里举着被你拒绝的一把韭菜,心里已经泪光点点。
长藤上飘飞的蝴蝶,早已熟悉了我的身影,时而落在我的肩头,带着丝丝花香。想起了那首诗:“好是春风湖上亭,柳条藤蔓系离情。黄莺久住浑相识,欲别频啼四五声。”我想,这不是爹娘的心声吗?
而今的乡愁,似乎不像过去那样的艰难艰涩,但微信、视频都无法真正将乡愁消匿,反而,把乡愁无限扩大,因为,爹娘对你可望而不可即,伸手触摸的,是冰冷的屏幕,耳边响起的乡音,拔下耳机就听不到了……
父亲的院子里,长得最长的藤蔓,应该是丝瓜蔓。父亲说,种丝瓜好处最多。任何一处墙脚的一个拳头大小的地方,就能够茁壮成长。不需施肥,一根枝条或一根细绳,把瓜苗引上墙头,便不再需要你任何的管理。自夏徂秋,丝瓜蔓淋漓尽致地生长,当繁花盛开的时候,一片金黄,将年老的墙头装点得如一幅灵动的山水画。
父亲一边欣赏,一边数着,点点头:“数不清了,今年的丝瓜又够你吃的啦。”
我知道,父亲每下一粒种子,都在考虑着儿女;每增加一种新品种,都要问问儿女是不是喜欢。有一年回家,发现院墙上爬满了不太熟悉的藤蔓,结满了一串串细细的豆角,就问父亲。
父亲说,那不是小豆吗?你小时候最爱吃豆沙包,就是它做的馅儿。
是啊,小时候最爱吃母亲包的豆沙包,虽然此去经年,香甜依然萦绕。不知为什么,这东西好多年不种值了,父亲竟然又种上了。秋天的时候,摘下饱满的豆角,剥开之后,一粒粒鲜红的小豆在手心滚动,映照着阳光,格外鲜亮。
去年,门口的芸豆藤叶异常的茂盛,父亲黯然地摇摇头:“今年没有多少芸豆可吃了。”
我问为什么,父亲目光黯淡,好久,才摇摇头:“难道是我老了,没有精力了,管不了你跟你妹妹的生活了,连芸豆都不能开花结果了?”
其实,父亲也知道,那是天气和种子的原因,可他总是在检讨着自己。当芸豆角成熟的时候,我把摘下来的豆角捧在父亲面前:“爹,你看,很多呢,我吃不了的。”
“真的够了吗?”父亲脸上绽满了笑容,眼睛也明亮着。
或许,这就是爹娘的一种把儿女牢牢牵挂的方式?或许,爹娘就是一根长长的藤蔓,儿女就是藤蔓上的香花和脆瓜?
藤蔓占有的泥土实在少得可怜,他们将溽热悉数屏蔽,让花儿鲜艳盛开;他们从贫瘠的墙头摄取可怜的营养,却把豆角或瓜果奉养得满当当鲜亮亮。
邮票不再,藤蔓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