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名
作者: 温柔侠心
时间: 2016-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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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春日的午后,风轻云淡阳光明媚。八十岁的李婆安闲地坐在院中,如绵的阳光洒在身上,十分舒坦。李婆掏出一把黑油油的小木梳,解开高挽的发髻,一片银色“瀑布”披泻开来
春日的午后,风轻云淡阳光明媚。八十岁的李婆安闲地坐在院中,如绵的阳光洒在身上,十分舒坦。李婆掏出一把黑油油的小木梳,解开高挽的发髻,一片银色“瀑布”披泻开来。李婆举起木梳,慢慢梳理自已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发,哼着几十年前的儿歌,真是好享受。
门外传来沙哑吆喝声:“收破烂喽!破铜烂铁硬纸板塑料瓶拿来换钱喽!”
李婆看看墙角曾孙扔下的一堆饮料瓶,蹒跚走到院门口细声叫道:“收破烂的,来我家看看。”
“来喽!”一名须发花白满面“沟壑”的老翁,挑着两只空筐,精神抖擞大踏步跨进院子。
李婆指指墙角:“呶,饮料瓶怎么换钱?”
“大瓶两毛,小瓶一毛。”
“那好,你自已数吧。”
李婆慢条斯理摆弄心爱的长发,动作优雅而小心,像把玩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收破烂老翁定定瞅着李婆,浑浊的双眼突地一亮,略带激动地问:“你、你是柳月儿?”
李婆心头一颤,握小木梳的手定格在头顶,密布皱纹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润。
李婆的乳名叫柳月儿。嫁到夫家六十多年,从媳妇熬成婆再做了曾祖奶奶,李婆都忘了自已曾经有个动听的乳名柳月儿。夫家族谱上对她的记载是“某门李氏”,族人对她的称呼是“某李氏”。柳月儿,只属于从前那个水灵灵的小女孩。
不用再问,看神态已知晓答案,老翁抖动白须,孩子似地咧嘴笑了。
“你是谁?”李婆放下木梳,银发半遮脸庞,心儿咚咚地跳。
“呵,柳月儿,你不认识我么?我是你娘家邻村的呀,”老翁搓搓长满茧子的双手,在身上拍了拍,显得有些拘泥:“六十多年罗,对,是六十五年,那年我十六,现在八十一,那时你还是个小姑娘哩。”
李婆摇摇头,说不记得了。只是心跳得厉害,为了突如其来的“柳月儿”。
“柳月儿,我见过你!”老翁突然兴奋起来,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老翁十六岁的时候,一天傍晚砍柴归去,见到小溪对岸几个姑娘戏水玩耍,其中一个穿花格子衬衫的女孩正临水梳洗长发,他看不清她的脸,而夕阳下那头飘逸的秀发却缠住了少年的心。听到别的姑娘叫长发女孩柳月儿,他深深记住了这个水灵灵的名字。多少次青春的梦里,恍惚看到一个眉似柳叶面如月芽的穿着花格衬衫的女孩,对他甜甜地笑……
李婆老了,老态龙钟,已找不出从前动人的模样,唯有耸起如云散落如瀑的头发,从黑到白依然那么长。李婆怎么也想不到,不经意地梳头动作竟勾起收破烂老翁悠久的回忆。她不认识他,从来都没认识过,怎知他心里深埋着怎样凝重的情愫。但老翁的几声“柳月儿”,使李婆心神摇荡,这是一个多么熟悉多么诗意的名字。
李婆忽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搬迁几次,她已多年不回娘家,这个一张嘴就叫出她乳名的“娘家人”,使李婆倍感亲切。
老翁瞅着李婆,就像那年远远窥视长发花格衬衫的柳月儿。
那年那月那日,芳草斜阳青溪畔,妙龄少女弄青丝,对岸少年郎,如醉如痴。
柳月儿,李婆豁牙的瘪嘴动了动,欲笑,又略微羞涩,摆弄手中陪伴她从青丝到白发的小木梳,枯死的心潭漾起一波涟漪。
不知闲唠了些什么,老翁满载而去。柳月儿李婆倚门凝望,说不清是否失落——一如当初,矜持、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