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山岩，一座充满禅意的山

摘要：屏山岩寺，位于古城深澳后面的山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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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言，自古名山僧占多。
　　 僧人之重于山，并在山中建寺，目的有二：其一是山中渺无人迹，便于清修。届时，日光初起，或者暮色沉沉，大山深处，几杵钟声，几声木鱼，伴着悠扬的经声，自是清静之极，如风过荷叶，雪落梅花，不留痕迹。其次，是山色云意，鸟鸣草色，都暗含着一种禅意，让佛界衲子，虽身在红尘，却意在佛世，脱离污渍，心里洁净如连，淡然盛开。
　　 青山秀水，自能修身养性。
　　 白云霞光，也自可涤除人心的芜杂，以及心灵深处的欲望。
　　 因此，唐人有诗云，“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荷笠带斜阳，青山独归远”。也因此，有诗人说，“孤云将野鹤，岂向人间住。莫买沃洲山，时人已知处”，言外之意，都是说，僧人喜欢奇山异水，喜欢远离人世，渴望保持心里独有的那份洁净。
　　 名山，是僧人的最后驻锡之处。
　　 白云深处，是佛子最好的归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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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澳岛，是一处具有灵性的地方。
　　 山之灵性，在于水的映衬。水之于山，犹如眼睛之于美女。一个美女，之所以能倾城倾国，能让君王从此不早朝，就在于“回眸一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电光闪闪，让人心魂迷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能让一个女孩无端地多了几许灵秀之意，多了几许机敏妩媚之态。
　　 南澳岛，位于南海，立于碧波之中。
　　 站在岛上远望，南海之波，一如琉璃，无边无际，延展开来。天空中，是大片洁净如洗的阳光，泼洒在海上，泼洒在岛上，也泼洒在人的身上，洁净得一尘不染。远远望去，海上有船如鹅毛一样，在水面上轻轻滑过，一直滑向天水相接的地方。
　　 人的心，这时也如羽毛，在海上滑过，一直滑向天边，十分轻快。
　　 由于是岛，由于依偎着水，南澳岛上的空气，就氤氲着一片水意，沁润着一片湿意，以至于天空洁净明亮，又带着一种润泽之光，如青花瓷一般，仿佛用手一敲，就会“叮当”一声，弹出几滴晶亮的水珠。
　　 也由于水汽的润泽，南澳岛上，绿色如水，四处倾泻，浓淡斑驳，犹如青绿山水画。在这儿，每一株树，每一根草，都仿佛能吹弹得破，沁出绿色，沁出翠意。人在绿色中走，浑身上下，反衬出一层荧荧的绿色，梦幻一般。
　　 绿叶树木间，不时会传出几声鸟鸣。那鸟鸣也洁净明亮，仿佛泛着一层绿色，落入耳中，融入心中，化为星星春草，开出朵朵小花。
　　 这儿树叶鸟鸣，好像也暗含着禅机。
　　 什么是禅，禅就是自然，就是随意。这儿的一切，都绿得狂放，绿得纯粹，又绿得自然绿得随意而毫不张扬。
　　 在这儿，绿水青山，养心养目。
　　 在这儿，鸟鸣水声，都如诵经声。
　　 也因此，在这儿，山寺楼台，高耸的佛塔，处处可见。人在山林绿色中行走，时时有禅界衲子，双手合什，出现在眼前，念一声阿弥陀佛，漫步而过，走入山林深处，不见了人影。或者，白云缭绕里，总有几杵钟声悠悠然响起，回荡在耳边，沁入人的灵魂。
　　 这时，抬眼一看，山林深处，就有一角楼翼，突显在游人眼前。
　　 屏山岩佛寺，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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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澳之山，一般都不太高大。
　　 对于我，一个从西北来的人，见惯了大山大川的，到了这儿，一般的山，是不能以雄伟形容的，只能给人灵秀的感觉。如果说，西北大山，给人一种拔剑问天、气宇轩昂之感，如同铁血男儿，如同鏖战的壮士；那么，南澳的山则清新婉约、黛眉微颦，如词中女子，如闺阁少妇，给人一种“卷帘西风，人比黄花瘦”的婉约。
　　 屏山岩，则又不同于其它的山。
　　 这儿的山，不是一个山包，或者一个山丘。这儿的山石骨耸然，上覆土壤。由于水汽的润泽，山上之树翠色蒙茸，一片青绿，让人面对此山，满眼皆翠。那绿色仿佛是从山上流泻下来，一直流入自己的心中，也流入到自己的灵魂深处。
　　 一早一晚，山上会浮荡着一层薄薄的雾霭，若有若无的，让屏石山更见风致了。
　　 记得汪曾祺老人在一篇文章中，曾描写过一个三十左右的少妇，穿着绿色长裙，长发梳髻，坐在沙发上，慵懒地望着人。那女人长着一双丹凤眼，望人时，总会微眯着眼，给人一种迷蒙如梦之感。这种女人，极具女人的韵味，几十年过去，汪曾祺老人仍记得对方的样子，精笔描摹，给读者无穷地遐想。
　　 而屏山岩在薄弱蝉翼般的雾中，就给人带来这种感觉。
　　 只是，汪老笔下，那个女子眉梢眼角，却无美人痣，否则，会更生几分媚态。而屏山岩却多了一颗美人痣，远远望去，玲珑小巧，十分清新。这美人痣，就是屏山岩寺。
　　 屏山岩有灵秀之气，峭峻之意，婉约雄伟兼而有之。一座古刹建于山中，更让山多了一份古韵，一份禅意，一份诗词韵味。
　　 一座寺，让一座山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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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山岩寺，位于古城深澳后面的山岭上。
　　 我来时，是三月末，风还软得如丝绸一般，如恋人的目光一般。在西北，春天才拽着裙裾刚来不久，故乡的小城中桃花红梨花白，一片热闹。此时，樱桃绿如青梅，槐花还未泛白，杨柳刚刚变软腰肢。可是，在南澳，一切已成为一个绿色世界，鸟叫虫鸣，星星点点，犹如露珠，泛起在林海里。
　　 沿着台阶向上，再向上。
　　 岭南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如玻璃过滤过的一样，让人的每一根发丝都闪射出七彩光线，亮晶晶的。
　　 到了寺庙前，绿树丛中，一片红墙砖瓦交杂。
　　 人站在这儿，不知什么原因，汗意竟然一扫而空，一身清静。庙前，是一方小池，池中之水，不知是汲取了满山绿意，还是水色本身就含蕴了无限的葱翠，总之，池水绿得如一片丝绸，也洁净如一片一尘不染的梦。
　　 池水中央，立着一尊十余米高的观音石雕像。
　　 观音双手合什，眉眼微闭，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一抹笑，显得宁静，显得云淡风轻。
　　 唐人常建在《题破山寺后禅院》中道，“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在这儿，面对着一池净水，还有那尊浑然出尘的观音像，人的心中，真的一片空静，一片清明。世俗的名利，红尘的权位，这一刻都化为一片云，随着海风，一直飘向天边海边去了，飘向阳光的那边去了。
　　 好山好水，能涵养人的心性。
　　 屏山岩的寺庙，就有着这种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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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山岩佛寺的门楼，正中悬着一匾，上题三字“屏山岩”，黑底金字，灵动飘逸，兼而有之，让人见了，一种翰墨之香，淡淡袭来，缭绕鼻尖。
　　 这时，人的脚步，会自然而然地轻下来，慢下来；人的话语，也自然而然地小下来，静下来；人的心中，一片空明。轻轻走入门楼，便见一尊弥勒佛，对人笑脸相迎，一团喜气。此佛露衣袒腹，十分肥胖，下巴堆垒，憨态可掬。
　　 弥勒佛背后，则为韦陀，手执金钢，瞪眼咬牙，面貌狰狞，和前面的弥勒佛，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像十分逼真，人在旁边走，仿佛能感到他们的体温，听到他们的呼吸。心，也就提了起来。脚步，有些逼仄，走过他们身边，生怕撞着他们，被韦陀一把抓住。
　　 再后面是东西厢房，中间有一高台，为拜亭。
　　 拜亭内外立着四柱，十分古朴。柱上有联，和山水相映成趣。一联为“翠竹黄花皆实相，清池皓月照禅心”。屏山岩，又名金针峰。金针，又称黄花，华与花同音，因此，联中有“翠竹黄华”一说。联中写出了此地禅意佛心，无处不在，十分合题，也十分合境。另一联则道：“定境寂时烦恼寂，持心平处世间平。”让人一读，惭愧不已。时下，滚滚红尘中，我们坠入名利的泥沼，已经太深太深了，难以自拔，有的人为了钱，不惜违法；有的人为了官，行贿受贿，如果能来到寺中，在这儿咀嚼一下此联，未尝不有所警戒。
　　 佛与儒一样，从未脱离人间，远离世俗。
　　 它，用自己的晨钟暮鼓，在警醒着每一个人，可惜又有几人能懂？
　　 拜亭后即大雄宝殿。
　　 大殿中，有如来佛，有善贤菩萨与大势济菩萨，三尊佛像，圣相庄严，慈眉善目，俯视着下界的芸芸众生。这一刻，站在这儿，正合了古诗中所言“万籁此俱寂，但余钟馨音”。此时寂静的不只是庙宇，是整个大殿，也包括游人的心。
　　 殿中，还供奉了一尊菩萨，名坑兰菩萨。这尊菩萨，我在别处很少见到，也很少听说过。据当地人言，坑兰是朝廷一官，活着时，信佛诵经，阿弥陀佛，一直为佛门之事奔走着，孜孜不倦，因而，死后成佛。大概因为这样吧，此菩萨服饰非布衲非袈裟，而是一身官服，长袖飘飘的。
　　 一处乡土一处风俗。
　　 在我的故乡，有一个姓黄的老中医，活着时，医技高超，救死扶伤，从未停止。死后，被当地人称为菩萨，大概与坑兰菩萨很有些相似吧。
　　 人心一善，即为菩萨。
　　 世人之心本就是一杆秤，能称量出好坏的：好人，让他成佛，坏人就让他下地狱。在这儿，又一次得到了验证。
　　 大雄宝殿后即藏经楼。藏经楼边，有大榕树叶密如织，树干盘曲如龙，荫一片荫浓，也拢着一串儿鸟鸣。藏经阁典雅古朴，兼而有之。人倚雕栏玉砌，在如水的绿色中，真有一种身心两忘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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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著名的“金针塔”，则在一高丘之上高高矗立，与佛寺浑身一体，而又高低掩映，相映成趣。塔做七级，红砖垒砌，每层有拱门，外以白栏杆围之。栏杆外是飞檐翘角，皆如鸟翼一般，飘飘欲飞。也因此，七层高楼显得灵秀轻盈，毫无笨拙之感。
　　 在唐人岑参的诗中曾道：“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登临出世界，磴道盘虚空”。用在这儿，是很合境的。登上塔去，倚栏远眺，四围远山，犹如奔马，从苍莽中奔来，一直奔向眼底。此时，面对长空，长声一啸，真有一种山鸣谷应的感觉。
　　 站在这座塔上，欣赏屏山岩四季景色，最是适宜。
　　 春季，草色青嫩，人在塔上，风吹衣衫，飘飘欲仙。塔下，青葱之色几欲润上人的衣襟，润入人的眉眼。夏季，虫鸣之声，映着山光水色，就在脚下响起，叫得人心一片清明，如一粒露珠一般。至于秋季，红叶一起，塔在红叶林中，人在塔上，犹如身在图画中。到了冬季，一场大雪，屏山岩上，山水一色，寺院一抹，佛塔一点，一片净白，简直就是柳宗元《江雪》中的景色了。
　　 至于雨日，打一把伞，站在塔的楼栏上，远望山色有无，一片朦胧如画。再远处，茫苍无涯。人的心也变得湿漉漉的，浮荡着一片雨意，很美，很纯。
　　 江山如此，人心自会如莲。
　　 读千卷佛经，不如去屏山岩一游。
　　 屏山岩，一座充满禅意的山，古人说，“三步之内，必有忠信如丘者焉”。在这儿，寸步之内，都是禅意佛理，在净化着游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