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天秋叶

【霜叶灿烂如花】
　　 提起霜叶，很多人自然而然想起唐朝诗人杜牧的千古名句：“霜叶红于二月花”，但我这次西行，却震撼于霜天秋叶的灿烂之美。
　　 去年秋，我和妻子回了一趟四川。我们从深圳出发，北上江西，继而西进湖南、湖北、陕西、川西，再折回成都南下。时值深秋，但秋高气爽，天蓝水绿，一路上我全然没感觉到秋天的肃杀和萧条，却领略了秋天里那富有层次性的秋叶秋色的多姿多彩。
　　 深圳的秋天依然暖如阳春，秋风和煦，绿叶婆娑，也没有什么枯草败叶，几乎看不出秋意，依然是生机逢勃，万物兴旺。渐入江西、湖南、湖北、陕南和四川，秋叶的颜色总体上也逐渐加深，淡黄，褚黄，红黄，与绿叶交相辉映，霜天秋色也逐浙加浓，绿叶，黄叶，红叶，一片片，一簇簇，一田又一坡，一山又一水。各色秋叶各有千秋，各有各有特色：绿叶，绿得深沉凝重，老练持成；黄叶，黄得大大方方，潇潇洒洒；红叶，红得泼泼辣辣，热烈奔放；还有那些杂色的霜叶，也是五彩缤纷，争奇斗艳。
　　 在绿叶黄叶红叶中，混杂着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颜色的叶子，还有天空的蔚蓝，河水的银白，道路的浅灰，房屋的多彩，也是各有各的性格，迂回穿插，平分秋色。赣湘鄂陕川已然秋阳灿烂，秋风活沷。阳光下，在阵阵秋风的推波助澜中，各色彩叶如鲜花般的统一舞弄起来，一波翻滚一浪涌，色彩斑斓，场面壮阔，犹如色彩的海洋，彩叶的舞蹈。越往西，山势越是起伏跌宕，彩叶如花的海洋越是波翻浪滚，真所谓，无风三尺浪，风起浪涌浪。放眼远远望去，那就是一组流动的百色巨幅画卷，随着我们的车速一帧一帧地展现。
　　 这是我平生所见到的最出色的画卷！
　　 这是大自然的神来之笔！
　　 我的脑海中立即跳出毛泽东的诗句：“江山如此多娇”，“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万类霜天竞自由”，除此，我再想不起来还有哪位诗人的诗句足以形容如此宏伟、如此大气的景象，我再也写不出什么文字了，也根本不再需要什么文字的描述！
　　 然而，这一路上让我再度震撼的是，在百色秋叶画卷的怀抱中，在灿烂多彩的秋色的拥吻和掩映下，一个个的工业园区、经济开发区、新农村、新城镇，灿然而现，与霜天秋色辉映，媲美。我真的没想到，这些年来，中部西部也发展得这么快，这么漂亮！同行的一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老者赞叹有余，感慨万端地说，这些企业家、业主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外打拼多年以后，回来投资家乡、建设家乡的呵，他们可都是历尽了风霜雨雪啊！
　　 我忽然想起杨朔在其名作《香山红叶》文尾写下的一段话：“我却摘到一片更可贵的红叶，藏到我心里。这不是一般的红叶，这是一片曾在人生经历过风吹雨打的红叶，越到老秋，越红得可爱。”但与杨朔游香山时的那位老向导相比，我们这些家乡的投资者和建设者，不是更红，更灿烂，更可爱，更值得赞美么！
　　 最后，我想借改岳飞的两句诗作为文章的结语：三十功名风与霜，八千里路心和血！
　　
　　 【化作春泥更护花】
　　 晚清诗人龚自珍有诗云：“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但我这里要写的，却是人们最为常见、默默无闻，甚至曾让有些人悲悯过的落叶。
　　 回到故乡时，又想着去我童年启蒙的母校看看。
　　 穿过前面那片小树林，就是我的母校。时值深秋，晴空万里，虽然秋阳仍旧温暖，但秋风瑟瑟，空气干燥，树林子里的落叶遍地都是，红的，黄的，灰的，铺成厚厚的一层。颜色仍新鲜的，是刚刚落下的；颜色干枯的，肯定掉落不久；颜色灰灰的，可能落地很久了。林子里铺着厚厚的一层落叶，间或，秋风过处，落叶飘一飘，或者打个旋，又缓缓地落下，像春天的蝴蝶般轻盈，美丽。树干和枝丫光光的，像是与干燥的秋天示威和抗争。抬头望去，树梢间仍挂着些叶子，在风中摆动，像是与母体依依然不舍，挥手作别。
　　 在阳光的照晒下，林子里树底下那厚厚的落叶送来缕缕淡淡的清香，是那样温馨，令人那么沉醉，仿佛让我感受到大地母亲那原始般的体香，勾起许多儿时留恋母亲的情怀。有些黄叶红叶，借着表面的光泽，还微微折出七彩的阳光，如水晶般的美丽。风起时，卷起一路落叶，窸窸窣窣地唱着歌，却是那么快乐。
　　 林间小路也铺满落叶，走在上面沙沙地作响，柔软绵和，令人惬意。我慢慢地走着，慢慢地凝视着林子里厚厚的落叶，一时若有所思，浮想联翩。
　　 树是轮回的生命体。进入秋冬，水分逐渐降低，空气逐渐干燥，养分也渐渐地供不应求，为了树干树枝的生存，为了母体的繁衍生息，树叶甘愿牺牲自己，坦然离开母体。这不是树的无情，也不是叶的寡义，这是树叶那了不起的自我牺牲精神！
　　 悲壮，但不悲悯；豁达，但不放纵。
　　 叶子即使飘落，也不随波逐流，默默地守护在树底下，守护着它的家，默默地覆盖着这片神奇的大地。冬天，落叶甘愿成为树根的棉被，无视于寒风的侵袭，无视于霜雪的冰冻，一如既往地保护着树根，保护着它的母体。大雪覆盖的时候，雨水洗礼的时候，它宁愿慢慢地腐烂，无声无息地化作泥土，与大地融为一体。当春回大地，春暖花开，这些已化作泥土的落叶，早已纷纷潜回地底，紧紧地拥抱着树根，热烈地亲吻着树根，输送水分，输送营养，输送它的精神，让树茁壮成长，再度枝繁叶茂，展现出青春的风采。
　　 说落叶让人悲悯者，是没有看到落叶的灵魂！
　　 说落叶无足轻重者，是没有看到落叶的伟大！
　　 想到这里，我欣慰地笑笑，一抬头，而母校却以崭新的面目呈现在我的眼前，让我大吃一惊。
　　 记得前两年我也回过一次家乡，那时，母校已经非常陈旧，寒酸，也很破败，看着它那饱经风霜，拘谨叹息的样子，让人很伤心，落泪。可今天，我眼前的母校却是焕然一新，虽然依旧是四合院式的结构布局。中间依然是大操场，南北西三面环绕着教室，东面是教研大楼。可是，操场却比以前扩大一倍，操场北侧还建起了球场。教室也不再是矮平房，替之而是青一色的三层小楼房。尤其教研大楼，五六层高，耸立成学校的标志，气势恢宏，楼顶空中，国旗彩旗迎风飘扬，令人振奋！
　　 一打听，才知道，捐资重建母校的竟然是我的老同学。
　　 老同学在高考落榜后就出去打工了，后来听说做药材生意，走南闯北，千辛万苦，历尽风霜雨雪，终于赚了钱，发了财。为感谢生养的故乡，每年中秋节，老同学都会按期回来给村里老人送上月饼和福利，以示孝敬和慰藉。前几年，母亲还健在的时候，总要跟我说起这事，说我的老同学会做人，懂得报恩。我也听说老同学还时常去敬老院，孤儿院，这两年还在家乡办起了企业。
　　 去年，老同学就捐资重修了母校。
　　 只是每次回家乡，都是匆匆忙忙的，匆匆而去，匆匆而回，老同学也应该是忙忙碌碌的人吧，我和他竟然一别二十来年都未曾谋面。
　　 我忽然在想，其实，像老同学这样外出闯天下，北漂南漂，事业有成后而叶落归根，返回家乡，建设家乡，呵护家乡的拳拳赤子，还少么？家乡能够如此迅速发展起来，与他们的拳拳之心也是息息相关的啊！风霜雨雪的漂泊，他们坦然以对，艰难困苦的打击，他们默默地承受，如今，他们为了建设美好家乡，他们倾尽所能，同样默默地孜孜以求！
　　 这不正是落叶精神的写照么？
　　 这是赋予了时代气息和内涵的落叶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