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散记

一、空中的风景
　　 2007年9月18日凌晨，经过近三个小时的候机和期盼，当我们走出干净、整洁、偌大的候机厅，排队走向登机的过道和舷梯的时候，我心里开始怦怦直跳，也按捺不住激动和兴奋，生命中从未有过的一段旅程就要开始了。
　　 从咸阳到大连的航班终于起飞了。
　　 所有的乘客坐稳当之后，仓门关闭，行李架箱也自动关闭。播放器中闪动着飞机飞行中的有关画面。身材修长、漂亮的空姐和帅气的空哥轮流向乘客讲话，要求系好安全带；并讲着飞机上安全救生的方法。这时候，机仓内静悄悄的。我也情不自禁地紧张、不安……
　　 飞机快速的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冲向天空，开始升空。我觉得微微有些头晕、心虚，呼吸也急促。很快，飞机水平飞行，仓内出现一阵惊呼声和议论声。
　　 此时，天气晴朗，太阳普照着大地，空中飘着一些云朵。
　　 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远了，越来越小了，直至看不见。飞机不断地向高空飞升。我看到邻坐不停地张口，并作呼吸状。我也感到一阵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
　　 飞机在几千米的高空中平稳飞行时，没有一点动荡，没有一点倾斜，如果不是舷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你似乎感觉不到飞机是在快速地飞行。
　　 早餐是在飞机上吃的。塑料盒内的食物小巧而精美，营养搭配不错。牛奶、可乐等小杯饮料都有。
　　 在大地上行走了几十年，生活了几十年，看惯了天空中日月星辰的升起与落下；天晴时的蓝和暖和，天阴时的暗和寒冷；风霜雨雪雷电的神秘莫测；朝阳晚霞的千变万化；云朵云团云片云的波浪云的丝线和遮天蔽日的乌云的千姿百态；感受了世事沧桑与人情冷暖。突然远离了大地和身边的一切，在半空中飞行，你不只会产生新鲜、失重、悬空的感受，生命中的不可知和世事的难以预料也一定让你思潮翻滚，感叹唏嘘。
　　 透过小小的舷窗，我着实领略了空中变换无穷、美仑美奂、引人入胜的风景……
　　 时而阳光灿烂，不时看到大地上小小的建筑的轮廓，高山大川河流的轮廓，明亮而凝固的水域。时而空中呈现淡淡的灰白色。地面上的建筑、农村、城市、山峰、田野、河流、森林虚无缥缈，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时而更高更远处的天空蔚蓝。近处的白云绵绵实实，层层叠叠，浪叠千涌，飞机就在这万顷云涛之上飞行。时而有无数大小的云团运动着，起起浮浮，沉沉落落，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迷迷蒙蒙，险象环生，错落有致。大地上的一切全被掩盖在这云海的下面。时而眼前是一片白皑皑的世界，仿佛寂静而优美的雪野。绝不同于我们在地面上看到的有限的冰天雪地的景象。一会而是万里雪白的森林图，一会而是美丽无比的村庄田野画，一会是逶迤起伏的崇山峻岭的雕塑，确有“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景致。一会是一望无垠的大平原。人间的喜怒哀乐、尔虞我诈，阴谋与丑恶，不幸与苦难……似乎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当大面积的明晃晃的景物不断出现时，我知道飞机已经在大海上空飞行了。
　　 不久，飞机逐渐下降。我又感到一阵一阵的晕眩。机舱内的人们开始大呼小叫，笑声连连。在大连的上空，已经能看见高大的楼房，广场，街道，车辆，人流。
　　 经历了两小时的新鲜感受，两小时的惊魂未定，两小时的大美无言，两小时的震撼感动。飞机安全着陆在大连机场的时候，我似乎一直悬浮着的心才落下来。
　　
　　 二、初见大海
　　 十时许，我们走出大连机场。
　　 旅行车已等候在外面。
　　 来不及浏览一下机场附近的风景，一行四十多人便匆匆钻进旅行车，开始我们在大连行程的第一站——“旅顺军港”。
　　 旅顺军港位于旅顺口区。随着旅行车的行驶，20岁刚出头的导游小史先做自我介绍，然后滔滔不绝地给我们讲述沿街漂亮的建筑和风景。他多次自豪地说：“……现在你们看到我们大连这么美，发展这么快，成为国内甚至国外人们注目的焦点和旅游胜地，我们大连的时任市长功不可没……”小史还说你们将要看到大海的无垠和美丽。
　　 美丽的海滨城市大连，多年前，我就在报章上阅读过。
　　 此时，我却在享受着视觉的盛宴：快速行驶的车窗外，是宽阔、整洁、美观的街道；色彩明亮，造型各异，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草坪、绿树、花草无处不在……
　　 离开市区，但见不高的山头出现在眼前，却是满山碧绿葱茏的草木，在阳光下散发着迷人的绿韵和旋律。绿树掩映中的别墅似的一座又一座特色建筑物格外醒目和耀眼。小史解释说这些建筑就是附近渔民们的房子，可以看出他们生活的富裕和情趣。
　　 我的思绪又在另一种情景中游弋着。长年生活在大西北腹地六盘山下，和那片土地上的庄稼、树木、花草、生灵一起饱受了干旱、苦焦的肆虐和蹂躏。水、雨水，成了“十年九旱”的西海固梦寐以求的夙愿和期盼。我的心里不可谓不说伤痕累累，干涸焦裂。就要见到大海了，我心里翻腾着层层波浪，不知道我的身心将遭遇怎样的洗礼、滋润和震动……
　　 近半小时后，在人们的赞美和感叹声中，旅行车停了下来。海水就在前面，旅顺军港就在此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垠的海水，这是渤海的一角。日在中天，阳光灿烂，空中飘着淡淡的洁白的云彩。大面积银白色的海水悄悄地涌动着。在阳光地照耀下，海面上氤氲着淡淡的光晕，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感觉不到有风吹拂，但是海面上却有看不完，数不尽的美丽的旋涡，更有小小的不计其数明亮和刺目的白色光点，这是海水反射的一个又一个好看的不规则的太阳啊！仿佛一颗又一颗耀眼的碧玉和珍珠，在海面上不停地晃动着。远处停泊着一些轮船，看得见的岸边还有一些建筑，更远处是不高的岛屿似的山峰。山上是绿茵茵的树木。
　　 看大海的人很多。眺望旅顺军港的人也很多。人影散乱，声音喧嚣。在不长的站台上，在来来去去的旅客中间，在明媚的阳光下，我静静地站在扶烂边，凝望这神奇和奥秘无穷的海水，还有漂浮在海面上的一艘艘轮船，接连不断的岛屿。时近中午，天气开始炎热起来，我的心里汹涌着一浪一浪从未有过的凉爽和惬意。让这深情地凝望也成为一帧风景，让梦幻一样的海水成为你一生的行李，让初见大海的欣喜和启迪成为一个人生命中永远的记忆……
　　
　　 三、眺望旅顺军港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风你轻轻的吹海浪你轻轻的摇，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睡梦中露出甜蜜的微笑……”
　　 二十多年前，《军港之夜》的歌曲曾传唱一时，大海、军港、海风、海浪、水兵等像梦幻一样留在了我懵懂的心里，我觉得这些都是遥远的事情。随着时间地流逝和年龄的增长，去看大海，感受大海的宽阔和博大，神秘和情趣，成了我生命中梦寐以求的夙愿。
　　 9月18日，临近午时，我们刚到大连，就去看“旅顺军港”。
　　 旅顺口区距离大连市中心45公里。旅顺口地处辽东半岛最南端，三面环海，一面与大连市区相连，隔海与山东半岛相望。全区土地面积506平方公里，其中城区规划面积37平方公里，海岸线总长169公里。其地理位置独特、险要可见一斑。
　　 旅行车停下后，人们不约而同地涌向有长长护栏的大海边。惊叫声、嬉笑声、拍照声、脚步声连成一片。我却越过纷乱和喧嚣，让大面积的、明晃晃的、闪耀着无数光芒的海水浸润眼睛和身心，轻轻涌动的海水和美丽的旋涡多像我此刻的心情。
　　 资料记载中的旅顺口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旅顺口历史悠久，最早叫“将军山”。将军山是老铁山的一部分。早在四五千年前，老铁山下就有人类活动。铁山街道郭家村北大岭新石器时期遗址就是证明。铁山街道于家头坨出土的铜器则告诉我们商朝时期人类在这里活动的情况。战国时这里属燕国的“辽东郡”。汉朝时，在今天的铁山街道于家村东边的山坡上修建了“牧羊城”（又称“木羊城”），是旅顺成为军事重镇的开端，牧羊城出土的“河阳令印”、“武库中丞”封泥充分证实了旅顺与中原地区的密切关系。在它附近出土的记事砖是迄今旅顺发现的最早的记事文字。到了魏时，旅顺被称为“沓渚”或“沓津”。“渚”在古代是“水中的小块陆地”的意思。晋名“马石津”，唐谓“都里镇”，元称“狮子口”，到了明朝洪武四年（1371年），太祖皇帝朱元璋派马云、叶旺两将军率部队从山东乘船跨海镇守辽东，因海上旅途一帆风顺，特将狮子口改名“旅顺口”。
　　 我的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远远地望见远处由两座神秘的大岛围成的一个狭窄的出海口，并且看到左前方山峰下停泊着艘艘轮船，海岸边有绿树和建筑；右前方是海面上连绵起伏的山峰；隐隐约约看到更远处停泊着不少军舰。导游说这里是军事禁地，并没有开放。
　　 我看到了黑色的大理石碑上镌刻有“旅顺军港”的介绍文字：旅顺军港地处辽东半岛西南端，黄海北岸。东侧是雄伟的黄金山，西侧是老虎尾半岛，西南是巍峨的老铁山，从周围环守旅顺港，形势险要，天然形胜，被誉为“天下奇观”。“旅顺口”、“狮子口”就是宽近300米由两山对峙而形成的出海口，最窄处只有91米航道，每次只能通过一艘大型军舰，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在战略上易守难攻。旅顺口成为世界五大军港之一，其险要之处全在于航道两侧的山上，那里隐蔽着许多火力机关，交叉成网、互相支援，敌舰很难靠近，所以无论是甲午战争还是日俄战争，日军都没有从海上攻进旅顺，所以一些军事家形容说：“旅顺一口，天然形胜，即有千军万马，断不能破。”
　　 此前我还了解到：旅顺军港始建于清代。在1880年，清政府在此兴办北洋水师，建军港、修炮台、筑船坞、扎营盘，使旅顺口成为军事要塞。从1880年至1890年10年间，清政府命北洋大臣李鸿章筹建北洋水师，经营旅顺港。在旅顺征民建港、购战舰，使旅顺口成为当时世界闻名的军事要塞。1894年的中日甲午战争和1904年的日俄战争，都在旅顺口历史上留下了沧桑的一页。使旅顺成为中国乃至世界近代史上的露天博物馆。1894年爆发中日甲午战争，旅顺口被日寇侵占。清政府在旅顺只经营了16年，随后的几十年由日俄分别侵占，直至1955年才回到祖国的怀抱，现在做为北海舰队的一处训练基地。
　　 我想得更多的是：现在看似风平浪静的旅顺军港，曾经发生过外敌入侵的“中日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而被日俄侵占长达60多年的岁月里，这方土地和土地上的生灵无辜地遭受了帝国主义的炮火、铁蹄和屠刀的蹂躏、杀戮、折磨、摧残……。虽然这一切已成为历史的烟云，但是我们应该永远铭记侵略者涂炭生灵的历史事件。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睡梦中露出甜蜜地微笑……”
　　
　　 四、中国大地上的“日俄监狱”
　　 2007年9月18日，下午两时许，按照行程安排，在导游地带领下，我们去参观位于“旅顺口区”的“日俄监狱”。一走进旅顺日俄监狱旧址的门，我就对自己说：一定要多看看，多记下一些侵略者在祖国大地上蹂躏我们同胞的痕迹。在解说员的引导下，一行人快快地走过去了。一直落在后面的我来不及仔仔细细地看，就用手中的相机，不停地拍下一些照片。心里说，等回去后，我要认真地看，认真地读，认真地体味侵略者的“恶魔罪行”。
　　 “日俄监狱”是三层楼式的建筑，呈“大”字形放射状。我看到由两部分组成，灰色砖的部分是沙俄1902年修建的，有85间牢房；红色砖的部分是日本1905年扩建的，有253间牢房。监狱内部的设计、结构、用途让人不寒而栗。牢房内让人瞠目结舌的各种刑具、囚衣，墙外烈士的遗像、指正语依然醒目地保存着。院内有草地，不怎么碧绿，是因为这片土地下埋葬着太多民众的遗骨；有白得让人震惊的月季花，是为已故的烈士和民众地默哀和祈祷！
　　 头晕目眩地走出“日俄监狱”，我脑海中冒出的是“地狱一样的日俄监狱”的感叹。后来查看资料，果然有这样地说法：“独一无二的人间地狱”；“中国志士受迫害最深”；“恶魔罪行令人发指”……
　　 “日俄战争中，受害最深的是大连人民。良田被毁、房屋被炸、人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者满目皆是。”……
　　 从1905年到1945年，（恶狼般的）“日寇在监狱中杀害了无数中国革命者和国际进步人士。原刑务所长田子仁郎供诉，就在日本宣布投降的第二天，他还亲自指挥看守在绞刑室里秘密绞杀了抗日志士刘逢川、何汉清等人。（疯狂的）日寇还烧毁了大批监狱档案，以掩盖其恶魔罪行，使（恶魔一样的）日寇统治东北监狱40年间究竟杀害了多少仁人志士，已经成为千古之迷。”
　　 “……”
　　 读着沉甸甸、血腥腥的民族灾难和日寇列强涂炭生灵的一系列史料，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看一次，就一生也忘记不了。
　　 是啊，参观了“日俄监狱”，我一生也忘记不了镂刻在中国东北大地上至今犹存的“人间地狱”遗迹以及日寇对中国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