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有偿家教与教育二三事的静观冷思

摘要：有偿家教作为教育界中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人们对其的关注与争议已延续多年，它并非一种教育市场的供需满足与被满足及其劳资的关系，其中牵涉到利益双方的一种博弈和对决，而禁、放之争的实质是当事者利益的“公”、“私”之争，更掺杂着人们对教育伦理和教育制度的争论、探讨与反思。有偿家教与择校等问题的存在不是孤立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而其危害也是多方面和明显的。有偿家教当禁，但需抓住根源和本质加以解决。 有偿家教由来已久，近年来，有关有偿家教的事项在教育界、家长、学生甚至社会各方中都引起了广泛关注甚至引发了激烈争论。山东、浙江等省以地方法规、条例的形式予以明确和限制，教育部也态度鲜明地表示：坚决反对教师利用职务之便进行有偿家教牟取私利的行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明文限制的问题却成为了各方关注和争论不休的是非话题，这其中自然有其深藏不露的奥妙。
　　 实际上，有偿家教的禁与放实质上是利益双方的一种博弈和直接对决，也是教育资源分布不均衡而导致的“上学难”现象的具体体现。中国历来有尊师重道的优良传统，自孔孟先贤起，就标榜“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讲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信奉师道威严，等等。尽管传统描述中教师多为清茗孤灯伴清影、半夜鸡鸣窗尤亮的清苦印象，以及“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默默奉献的形象。然而从“圣人”孔子时期教育就不是免费的，弟子读圣贤书是需要“束脩以上”的。因此，有偿家教的出现与存在并不是什么新现象和新问题，而事实上人们对于这个问题的关注与争议似乎已延续了十多年，争论只不过是利益双方的一种博弈和对决，看似只是一种教育市场的供需满足与被满足及其劳资关系，而禁、放之争的实质是当事者利益的“公”、“私”之争，其中更掺杂着人们对教育伦理和教育制度的争论、探讨与反思。
　　 有偿家教是指在职教师利用职务之便进行有偿的教育或兼职活动，其表现形式多样，主要包括：以家庭形式收带学生，进行有偿补课、辅导；私自在外租场地进行有偿家教；与人合伙、合作，在外租场地开课办班；在各类社会培训机构中兼职、兼课等。有偿家教的实质是教师把自己所掌握的知识、教育方法作为一种特定的有价商品向特定对象（学习差生、后进生）进行有偿出售的行为，表面上体现的是教师在“剩余时间”内的“闲暇价值”，而实际上是教师为了追求个人私利而舍大求小、废众利小的行为。严格意义上讲，是一种损人利己、违规违纪的渎职行为。
　　 那么，有偿家教出现并长期存在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如果按照市场理论的观点来看，有需求就会有供给，需求和供给的存在就会生成市场。有偿家教之所以暗流涌动、屡禁不止、且争且行了那么多年，原因就在于社会存在有偿家教的供需对象和关系，而随着社会转型和竞争的加剧，其市场日渐扩大和繁荣。
　　 首先，从有偿家教的对象来看，施动者一般是“名校”里的“名师”，受动者则多为学习成绩一般或较差的在校后进生。就目前的教育机制来看，只要有升学、考试，就会有成绩高低、好坏之分，也就会有有偿家教的市场存在和行为的发生。“补课”大军的客观存在和市场实际需求正是有偿家教发生的现实基础，而教师可凭较小的投入（一定的闲暇时间、精力和既有的教学内容）即可获得较为优厚的薪酬，成为了有偿家教市场的诱饵，诱惑着教师置师德与形象于不顾，置正常的教学管理和明文规限于无形，并自鸣得意地认为：“红旗不倒，彩旗飘飘”；“两手抓，两手都硬。”
　　 其次，有偿家教的存在和行为的发生，根本原因在于优质教育资源的紧缺和教育资源的分布不均造成的。一方面是家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市场需求；另一方面是优质教育资源的紧缺和教育资源的分布不均是造成供需矛盾不断增大。由于学校布局和教育发展跟不上城市建设的步伐，造成了教育资源的分布不均，而以名校名师为代表的优质教育资源的形成是需要较长时间的发展积淀和区域环境的支撑，一所社会声望和教学成绩较好的学校往往就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有着丰厚的历史积淀和文化传统，教学管理相对完善，教育水平较高，教师队伍的历史传承较好，生源也相对固定且质量较好，特别是生源的质量对名校、名师的形成更具有不容忽视的作用，就像好学生需要好老师的教育才能成才，同样好老师需遇到好学生才能出好成绩。与此同时，当名校形成后由于它自身的影响和社会关注度的增加，就会通过跨区域吸聚优秀教师、生源，不断扩大自身的实力，实现良性循环和发展。但也正是由于其建设早、时间长，继续发展空间相对较小，学生接纳量难以满足社会、家长需要，从而导致供需失衡，随之而来的就是高薪择校，以及择校后的谢师宴、特别关注宴、逢年过节送收红包等等，如果说任何腐败行为都是为社会和人们所不齿和痛恨的，那么教育腐败尤其是基础教育中的不端行为，就更应为人们深恶痛绝。通常情况下，“名师”往往会在需方的“纠结”和额外薪资的诱惑下参与有偿家教。相比较而言，有偿家教倒是一种依靠付出获得回报的“心安理得”的活计。
　　 加快一般学校向名校的发展与跨越，是解决教育优质资源不足和教育不均的有效途径，要进一步加快教师队伍建设，打破由于教师队伍特有的稳定而导致的惰性怪圈，加快名校名师建设步伐，避免出现像众多教坛名师所在的学校，培养出一个一枝独秀的名师后，斐名远扬，取经者纷沓而至，然而又有几个能学成名师的，即便与名师近在咫尺、朝夕相处的同事又有几人能同化为名师的？更何况迢迢千里者。因此，名师、名校的形成既需要其本身的个性和特质，也离不开一定的环境和机遇。而教师队伍的建设和整体素质、道德素养的提升更是需要一个长期而漫长的过程，朝秦暮楚或东施效颦、三心二意是绝不会取得成效，成为名校、名师的。
　　 第三，经济大潮涌动的冲击和教育产业化的余害是有偿家教产生和存的社会学基础的。有偿家教争论不休的十余年来，正是中国经济飞速发展的十余年，是传统观念受冲击最大和新观念不断更迭重建的十余年，也是中国各行各业发展不断尝试新模式，探索新规律的十余年，正是在经济高速发展和社会转型的前提下，学校那堵不高也不厚的墙没能阻挡住经济大潮的冲击，教师以其知识分子特有的敏锐，梦想完成一次美丽的“羽化”与华丽转身，渴望知识转化为金钱；教育也在做着挣扎和冲突，其中最具代表性、最能体现当时思想认识和观念水平的莫过于一个新锐的提法：教育产业化，正是这一不顾教育公益性的提法以及随后的教育调整，使得整个教育界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了诸多变化，传统的观念认识、习惯做法受到了极大冲击，教师的奉献形象和神圣性在悄悄发生改变，教师中许多潜意识里的认识和现实中的诱惑暗暗发生着媾和，一部分人的思想、行为在慢慢蜕变，辞职、下海、兼职一时成为风气。可以说，教育产业化观点的提出及其带来的副作用是巨大的，其余害亦非朝夕可除的，想必这也是大大超出了始作俑者的设想和预料的。
　　 第四，有偿家教出现和长期存在的是与社会教育培训的影响分不开的。说到有偿家教，就不得不提及社会各类教育、培训活动的红火与泛滥，正是由于教育市场发展的不平衡性和市场需求，使得名目繁多、形式各异的社会教育培训班轰轰滥觞，且缺乏必要的规范、引导和制度约束，在一定程度上刺激着在职教师的神经，暗合了他们渴望发挥“业余价值”而实现“发家致富”的愿望。
　　 第五，现行教育制度改革给教师从事有偿家教提供了客观便利。近年来，社会对实施素质教育、改革教育制度的呼声日益高涨，而最为明显和直观的就是“减负”运动，学生的课时量、作业量大幅减少，压力减小，客观上刺激了有偿家教的发展和壮大。一是学生减负后大量的自由支配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排，家长从为了孩子学习和便于管理的角度考虑，更愿意让孩子参加各类辅导班，进一步刺激了有偿家教市场的扩大，为教师从事有偿家教活动提供了更大可能和空间；二是减负后教师的负担也在减少，闲暇时间增多，为教师从事有偿家教提供了时间保证；三是教育、教学工作具有重复性和周期性，一位年轻教师正常情况下只要连续接新生班和送毕业班二、三届基本上就会驾轻就熟，教师本人也基本成长为成熟老师，进入成长稳定期和教学出成绩的时期，如果没有进一步的突破和创新的意识及进取精神，就无需再在教学过程中投入过大的精力和时间，期间如受到其他外界因素的影响或诱惑，就会有足够多的时间和精力从事有偿家教活动，这也是为什么经常能听到业内人士所说的，如果长期混迹于同一层面，不思进取和创新的话，一个研究生和一个大专、中专生在教学中的差别是不大的，甚至是不如后者，这都为教师参与有偿家教活动提供主客观条件；四是教育收费政策的变革客观上压缩了教师的现实利益。随着国家教育改革和经费投入力度的加大，城乡义务教育先后实行免费教育，而当各项学杂费用都免除时，直接影响到的便是教师的各项内部津贴的减少或取消，这样很多人就会不习惯于第二存折或者是第三存折的消失，就会想办法以其他渠道予以弥补，这就像一个大腹便便、胃口吃大的人，不会因为一时的食物紧缺而减小胃口，相反他会表现得更加饥不可待，甚至是饥不择食，有偿家教便是极好的弥补手段和措施。
　　 第六，教师整体待遇偏低也是有偿家教长期存在的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就目前而言，教师的整体待遇水平还相对较低。温家宝总理也曾明确要求：“教师的工资待遇水平不应低于当地的公务员的水平。”应该说，近年来教师的工资待遇、福利、社会地位等都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和改善，教师的整体待遇水平维系在所在地的较高水平。但随着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和教师队伍物质观念的日益增强，教师待遇偏低的问题正困扰着教育的发展。当然我们也应当看到，有偿家教的兴盛地并非是教师待遇水平最低的乡村，有偿家教的主力军也并非是待遇最差的乡村教师。这其中起决定作用的除市场因素外，还有就是教师的经济观念也发挥着主导作用。
　　 事实上，有偿家教备受争议的关键和核心就在于其行为是否有偿的，然而行为的有偿性是很难判断和界定的。而有偿家教的根本实质是在于其行为以损害大众化的正当利益为前提，以非正当行为满足小众者的需求和利益，其中既有“名师”个人的有形劳动，也潜在包含“名校”影响在内的无形资产，说到底是一种假公济私行为，是以不正当手段利用“名校名师”效应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违规行为。
　　 细细推究，不难发现有偿家教的危害是非常明显的，一是直接危害：它不仅涉及教育公平的问题，还直接影响到公共教育秩序和质量。一个人的精力和时间是一定的，从事有偿家教的教师难免会存有吃着碗里盯着瓢里瞧着锅里的心态，往往会出现兼职而不可能兼得的现象，其结果必然是收了自留地，荒了公粮田，损害了其他学生的正当利益和需求，影响正常的教学质量和水平；二是间接危害：有偿家教对整个教师队伍的稳定具有极大的不良影响，影响着正常的教学秩序和教学管理，对教师师德和教师形象的树立也极为不利；三是潜在危害：有偿家教潜在的危害不仅不易觉察，而且影响是更为深远。知识分子是社会的良心，那么，作为培养知识分子的教育便是在培养社会的良知！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教师不仅仅担负着传道授业解惑的职责，还担负着培养学生健全人格和健康思想道德的职责，而这种职责的体现和发挥更多的是靠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感化，如果一个老师一门心思沉浸在有偿家教中，把更多的精力和心思放在挣钱和捞外快上，其言必露，其行亦必显，那学生又该作何感想，教育又会收到什么成效？而受此影响的又绝非是一批学生，往往是一代人甚至是几代人。再加上社会风气等大环境的影响，学生可以说是生活在思想道德教育的内外交困的环境中，广大未成年人的思想道德建设又该如何改进和加强？从这个意义来说，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我们教育、培养出的科技英才和精英们会成为目前科技界备受关注的各类造假行为的鼓噪者和作茧自缚者，这除了制度根源外，更多的是科研人员的功利心态在作祟，当一名科技工作者利字当头搞科研时，必然会置学术道德、科学精神和操守于不顾，终日妄想科学研究的“捷径”，而这种功利心态与做法除了现实利益的驱使外是不是还存在一种童年的记忆所导致的呢？同样不难理解为什么我们的学校培养不出杰出人才和科学大家而深陷“钱学森”式的困境和尴尬了。反过来，这种种行为必然又会侵蚀着整个行业的风气，反作用于社会，共同构成不良社会风气的一部分 。
　　 有偿家教当禁，这是毋庸置疑的。尽管时下有的教师对有偿家教持肯定和赞扬的态度，称之为与时俱进，姑且不论其本人是否就是个有偿家教的受益者，但大凡真正了解教育实情的人都知道，在实施素质教育和学生减负的过程中，减负的不仅仅是学生，更是老师，现在又有几个老师还兢兢业业地孤灯红烛批改作业——一般是小考不阅卷，中考学生阅，大考流水阅；又有几人还在孜孜不倦地备课——除非是所谓的公开课、示范课、评比课，往往是一份备课本，几年轮流用；对后进生和问题学生，又还有几个教师在坚持家访了解实情并因材施教的？有偿家教代替家访，这难道不是一种与时俱进么？ 禁止有偿家教不论是堵与疏，在制度约束与惩治、加强管理与监督、加快教育事业发展与改革之外，更需要教师自身的洁身自好，珍惜荣誉，珍惜师者风范与威望。
　　 “没有爱心就没有教育”。教师首先要是一个充满爱心的人，把追求理想、塑造心灵、传承知识当成人生的最大追求，把关爱每一名学生，关心每一名学生的成长进步，努力成为学生的良师益友，成为学生健康成长的指导者和引路人作为奋斗目标。因此，只要广大教师自觉加强师德修养，坚持以德立身、自尊自律，以自己高尚的情操和良好的思想道德风范教育和感染学生，以自身的人格魅力和卓有成效的工作赢得社会的尊重。那么，教师仍然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