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水果的筒子

摘要：平凡的筒子靠摆摊卖水果为生，艰辛，顾家，市侩。命运转折，很多时候就在一瞬间。 盛夏，下午四点不到，知了虫不知疲倦地叫唤着。
　　 筒子草草地把中午吃剩的饭菜一股脑儿倒进一个大碗里，用筷子拌了拌，呼哧呼哧吃完，便赶紧爬上自家装满各种水果的栏板式小货车，车里的水果是他刚从水果批发市场拉回来的，全都泛着水灵灵的新鲜光泽。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地面热气蒸腾，烤得没有空调的驾驶室里异常闷热。
　　 筒子一阵眩晕，豆大的汗珠争先恐后从每一个毛细孔渗出，黑色T恤衫瞬间湿透。筒子赶紧把T恤脱了，光着膀子，健壮的上半身赫然现出一件T恤衫的影子，由于经常光膀子，影子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筒子低头看了看，脸上浮出一个好玩的表情，伸手从遮阳板上取下一付墨镜，戴上，点火，踩离合，挂档，加油，一气呵成，汽车像喘着粗气的老头，缓缓地开动了。
　　 妻子芬兰昨晚刚打来电话，问筒子最近的生意怎么样。她把家里的近况跟筒子说了说，老父亲被毒蛇咬伤的腿渐渐好转，拄着拐杖已经能下地。老母亲身体都好，能吃能睡。
　　 多亏了两个女人照顾全家，筒子才能安心地在外面做着小生意。两个女儿都上了小学，学习成绩不上不下，筒子对此也不抱太高的要求，女孩子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将来长大了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管用，不像自己，读过技校，本想毕业了干个技术工，最后不还是落在街头摆摊卖水果。
　　 但筒子依然觉得很快乐，他对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基本满意。
　　 因为占用别人门口空地，水果摊除去每月给点摊位所在地宾馆老板象征性的卫生费，挣多挣少，全是自己的，自己做自己的主，用不着看别人脸色，全家老小，目前都靠他这个水果摊维持着生计，生意不算特别好，但也比替人打工强多了。
　　 筒子唯一不满意的只有两点，一是自己连生两个都是丫头片子。筒子老家农村有政策，第一胎生女儿，间隔四年后还可以生第二胎，筒子老婆芬兰不争气，第二胎仍旧生的是丫头。老父母想让筒子夫妻再怀一胎碰碰运气，哪怕是超生罚款，也比将来没有传家的香火强。
　　 而思想开明的筒子却不以为然，坚持不再生。他数落二老思想落后，现在生男生女都一个样，女娃儿将来还能赚到不少彩礼钱，生男娃那是赔本买卖。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筒子隐隐地也觉得没有个儿子，心里总是空空落落的。见筒子不愿再生，老父母也只有一声叹息了。
　　 筒子第二件不满意的事，就是自己卖水果不是正经允许的摊子，最害怕看见的就是穿着像警察一样制服的城管。在筒子的心里，对城管是又怕又恨，他总觉得城管们都像是群披着合法外衣的抢劫犯，看见筒子这样的小摊贩，除了没收东西，还是没收东西。
　　 然而，筒子却一次也没被城管没收过东西，并不是因为筒子面子大，或者运气好，有好多回筒子只顾忙着低头做生意，城管来到面前了都不知道。
　　 奇怪的是城管们都只是和颜悦色地劝他把摊子收了，跟筒子说，兄弟，你我都只是混口饭吃，都不容易，你好歹等我们下班了再来摆。
　　 筒子于是近乎谄媚地讪笑着暂时把摊子收了。等城管们走远了，又偷偷地再摆好。
　　 还有几回，城管们提前打招呼说，有某某领导来检查，或是有某项评比，让筒子他们这些摊贩暂时停摆几天摊，筒子也很配合，除了下雨天，就当这样给自己放假休息了。除此以外，筒子想想城管们实在是没怎么为难过自己。
　　 筒子也不明白是为什么，心里想也许城管并不是都像电视上说的那样坏，也有好人吧。又或者另一个更深的原因，可能是怕被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摊贩犯倔，拿刀子给捅了，毕竟都只是混口饭吃，应付差事，万一搭上性命太划不来了。筒子也只好这样想了。尽管如此，每次他出摊依然提心吊胆。谁知道城管们的耐心哪天会用尽呢？
　　 妻子芬兰昨晚电话里末了说，打算等秋后地里庄稼都收了，公公的腿脚也好利索了，便出来与筒子一起卖水果，然后过年一起回家。想到能与久别的妻子见面，筒子心底里一股暖流升起，身体某个部位不听话地竟有些蠢蠢欲动。他脚底加大了油门，很快车子便来到了平时摆摊的地方。
　　 筒子轻车熟路利落地把摊子摆好，一会儿就做成了一百多块的流水，心里暗暗高兴。突然，不远处一片嘈杂，筒子抬头一看，两三个小年轻手里分别提着刀棍，冲着他的摊位跑来，转眼就到了跟前，其中一个杀马特造型的小年轻提起手中的刀指着筒子，嘴里骂着，就是这丫的，卖我水果，敢短斤少两，给他点厉害瞧瞧。说时迟，那时快，几个人一拥而上，刀棍齐下。筒子慌乱中，抄起摊上的水果刀奋力反抗……
　　 第二天，宾馆门口的那块空地，真的开始空了。许多老主顾纷纷打听卖水果的那个人跑哪去了，是不是不摆了。宾馆老板说，水果摊那哥们杀了人，进班房了。人们摇头叹息，只好另寻它处购买水果。
　　 过了不久，那块空地重又摆上了一个水果摊，除了那个摊主，其它似乎从未改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