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就老了
作者: 鲁莽
时间: 2013-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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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身板骨一向硬朗的母亲突然病倒了,于是我把她接到了小县城来医治。母亲的病情时好时坏持续了近两个月也不见彻底好转。被吃药打针折腾得心烦的母亲老是说人老了一点用处
身板骨一向硬朗的母亲突然病倒了,于是我把她接到了小县城来医治。母亲的病情时好时坏持续了近两个月也不见彻底好转。被吃药打针折腾得心烦的母亲老是说人老了一点用处也没有啰!
关于母亲,翻开我所写下的篇章,竟然没有只言片语是记叙母亲的文字。可能母亲太过于平凡的缘故吧!
母亲出生于1932年,没上过一天学堂,一直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她20来岁时嫁给了父亲,之后接连不断地生育了我们七个姐弟,尝尽了生活的艰辛困苦,才把我们兄弟姐妹扶养成人。
说句实在话,母亲在我的印象中,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就象她如今满脸的沟壑,是老人的标志一样毫无特别。我从小就跟随在吃“皇粮”的父亲身边生活。一年中只有那两个假期的日子,我才回到山里老家与母亲生活。而母亲整天就是忙活,忙了坡上的忙家里的,待到深夜母亲得以闲下喘口气时,我却早已沉浸到了梦乡。长大以后的我,为了理想为了生活一直马不停蹄地奔跑着,没时间静下心来跟愈来愈老的母亲促膝相谈。就象我小时候,干活忙的母亲没有空闲与我唠叨一样。所以直到如今,生活中的我和母亲也没有过过多的语言交流。
母亲把我们几个孩子养大成人后,我们各自纷飞。于是,老家屋子只留下母亲一个人生活,直到现在已白发苍苍八十高龄,她仍然固执地独自一人守在老家的老屋里寸步不离。不是我们养不起母亲,而是母亲舍不得离开她奈以生存的那点土地。
当年分土到户时,我们家分到了三亩二分地,那地是贫瘠的,碗大一撮瓢大一撮的蜷局在乱七八糟的大石头之间,不是春耕夏收时节,根本看不到那些沉淀得如一丝麻线样薄的泥土。常言说娘不嫌儿丑,勤劳的母亲并没有嫌弃土地的贫瘠,反而把土地当作命一样来呵护,不管日晒雨淋,在那三亩二分贫瘠的山地里,总会看见汗流浃背勾着腰疏理着土地的母亲的身影。
岁月不饶人,走着走着母亲就老了。
前年春节我们回老家过年,每天晚上母亲都说了很多很多的话,说她年轻时与土地的故事大集体时与土地的故事包产到户后与土地的故事,她的故事都离不开那片土地。除夕的头一天一大早,母亲就把我们三兄弟叫了起来让我们跟她走。母亲说她老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两腿一蹬就去了。她要把我们家的地界和山林界指给我们,叫我们一定要记住。不然当她百年归世后,我们回来怕连自己的根都找不到。
我们家那三亩二分地都分散在五六个垌场里,一个垌场分得簸箕那么大一块地,母亲带着我们一个峒场一个垌场地走,极有耐心和细心地把每一块责任地的地界指给我们,像哪一块大石头直线到哪一块大石头为界,那些为界的石头都用铁錾錾着不灭的印痕。那天,越来越老的母亲站在地里弯下腰用手抓起一把松散的泥土,捏了又捏才撒回去。从母亲的神情上我看出母亲有着一分深深的惆怅和失落感。
今年开春我接到已丧失劳动能力的母亲的电话,电话里头母亲抑制不住地抽泣着说我们家那三亩二分地,一分钱不要都没人种了。我不知道对把土地当作生命的母亲说什么好,我不知道这是母亲第几次为土地流泪了,与土地有着千丝万缕情结的母亲一定伤心至极。
这次母亲病了,她才被迫离开那间古老古色渐去渐远的老屋和厮守了一辈子的土地,来到县城治病与我住了近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也是她这一辈子中最清闲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