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幸福生活
作者: 彭术琼
时间: 2016-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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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把这个(父亲,母亲,家)写到此时,老公与我聊起,希望我继续写下去,他说这是描述了我们那个年代的背景,写出来给后辈们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们生活的过程,而后老
当我把这个(父亲,母亲,家)写到此时,老公与我聊起,希望我继续写下去,他说这是描述了我们那个年代的背景,写出来给后辈们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们生活的过程,而后老公把话题一转,说:咋不把我们的婚姻写出来,写你遇上我这个赌棍,我给你当丑角,作反面教材。
实话说,我是不准备把我们的婚姻,纳入我的文字内,因为如老公说,对于婚姻,我是觉得有些失败,那些难言之痛,如梗中刺,吐也吐不出,拔也拔不掉。想必老公的看法也如此。老公这一提,反倒让我舒坦了许多,他既然有这一要求,我就遂了他的愿,拔了我的心中之刺。坦然正视我们经历二十多年的婚姻,不管是好是坏,我要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才能对老公,对自己是一种公平。
1987年,高中刚毕业,邓小平的改革开放之风悄然吹起,听说广东很好挣钱,我那蠢蠢欲动之心开始燎燃。跟随一位亲戚南下广东。那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看大城市。火车那个长呀,长得头不见头,尾不见尾;大都市那个美呀,美得真是晃人的眼,灯光闪烁,人流涌动,醉了我的心。
我被人介绍进了厂,那时,只有广东才有这样稀奇的厂,看着厂里工人穿着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衣服,还拿着比国家工作人员还高的工资,真是羡慕死我了。
我开始了我的打工生涯。
在厂里第二年,我认识了一个比我小四岁的男孩,开始了我的初恋。
我在家中排行老五,从小性格多愁善感,性格使然,是父母最不放心的一个,偏偏也是比较叛逆的一个,更是唯一一个谈过恋爱的人。
对于我的恋爱,双方父母不看好,因为我们不是同家乡,互相不了解,而我比男孩大了整整三岁,我本生性柔弱,希望寻得一保护伞,哪还能照顾一个弟弟?自己迈不过年龄比他大的那个坎,因此忍痛割爱,结束了四年的恋情。
那时已经二十三岁,母亲说,分了好,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放心。母亲开始帮我物色对像。
选择对像,我是没什么标准的,如果硬要说有的话,我的标准就是凭感觉走。那时心高气傲,打工的不去看,不会聊的给白眼,长相差的不屑一提,那时的我哦,为何这般狂?谁能入我眼球?见了一个又一个,一次次相亲失败归来,好长一段时间,那感觉总不能到来,我灰心了,母亲急了。
母亲骂道:你这样的年龄,人家孩子都已经背上了,到底要找什么样的人呀,这么大的年龄,哪里还有好男人在等你!母亲一骂,我就负气离家打工去,这一去又是一年,过年回来再相亲,再失败,再出走,这样一年又一年,转眼到了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的年龄,这在农村来说,已经算是稀奇动物,成为真正的剩女,看着母亲焦急的眼神,花白的头发,我对自己下了决心,管他是猫是狗,今年一定把自己嫁出去。
就在这一年,经人介绍,我认识了我老公。
初次见老公,带着一副眼睛,白静的脸庞,中等身材,感觉还不算讨厌,最主要的是,他是个电大生,而且比我大一岁。我想一个有知识的人,头脑肯定比较聪明,差不到哪里去。于是,我没叫上我家的任何一个亲戚,包括母亲。甚至省去了“进家”(也就是订婚)这一规矩,独自去看了老公的家。
二十六岁的我,嫁给了老公。
嫁给老公,才知道问题诸多,他不是我所要的这种人选。
我喜欢茶余饭后出去走走,乡村的夜晚多美呀,在花前月下,在小草旁,姣洁的月光,我们坐下来,可以细数星星,可以卿卿我我,可以聊聊美好的未来。可是他不!他说外面有什么好耍的,不如在家里看一场球赛,睡一个美觉。
我们的思想和观念大不相同,比方,要建一个小家庭,我是主张勤俭节约出发,一步一个脚印开始。老公的思想是,先要建一个一个庞大的资金,创造一笔更大的财富。这就是我们的差别。
我们的生活方式也各不相同,再打个比方:我今天有一块饼干,我会留一半,因为,我要想到明天会不会饿肚子。而他的想法是,要把这一块饼干全都进入他的胃,至于明天会不会饿肚子,他是不会去管的,真有些伤脑筋。
伤脑筋的还有老公的嗨吹胡吹他的艳遇:某女子一颗花生米就可以搞定。我酸水直冒:你与之上床没?老公侃大山侃聊斋侃他的英雄救美:某家女孩差点被人给害了,是我把她救了出来。我妒火升天:你不吃锅粑在锅边转?
狂言乱语的他,和生性多疑的我,矛盾开始升级。
不但如此,老公迷上了麻将。那时,麻将成风,一个个赌徒输红了眼,输光了钱,身子骨也因为熬夜,熬成了电线杆。老公就成了这一类人。好端端的人,在家里做着事,突然地玩失踪,不见人影,一连几天不回家,没有音讯。家里陆续来了一些不速之客,都是来要帐的,银行的人也来催贷款。都是他在外的赌债!原本温和的我性情大变,我的忍耐,已经超越了我的底线,如一头发怒的狮子,对老公又抓又打又咬。老公不躲不避不闪,任我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伤痕。当然,这一道道伤痕,已经烙在他的心里,他可以十天半个月不和我说一句话,可以在我们打架的当天,依然坐在麻将桌上输得精光,可以在我一哭二闹三上吊中酣声如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样处理我们的婚姻,不知道怎样来面对我的老公,不知道怎样生活下去。说真的,我真不愿意回忆这些往事,一提,犹如揭开伤疤,弄得生疼,疼得我周身不舒服。那是一段怎样的日子啊,暗无天日。老公在我眼里,一无是处,甚至觉得老公就是一堆狗屎。我骂他,恼他,怨他,恨他,起初他是一言不发,说的多了,便恼羞成怒,反唇相讥:你除了给我生下了一儿一女之外,你又能干多少?你挡了我的财路,拖了我的后腿。我挡了老公的财路?拖了老公的后腿?我问过他多少遍,怎样一个拖后腿法?他用沉默代表了回答。我的那个委屈呀!我省吃俭用,我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我以为老公心底里对我是感恩的,可是,可是,我却成了他的绊脚石!憋,憋,还是憋!离婚吧,离婚吧,一次又一次对老公说。
可是,母亲一直没有支持我离婚。如果遇上其他姐妹,她会随他们的想法而去。在我这儿,母亲是不能甚至不敢表态的,还是那句话,我的性格使然,无论怎样的结果,对我都是一种伤害,如果冒然替我决定离婚,母亲无法估计,我这脆弱的神经,是否能承受这一打击。母亲拿捏不准,只能跟着我唉声叹气,只能这样对我说:你跟他就吵一辈子,闹一辈子,这就是女人的命!
“女人的命?”这句话在哪儿听过?哦,记起了,是母亲嫁给父亲时,外婆跟母亲的就是这样一句话,母亲把这句话传承下来给了我,我害怕了,妥协了。离婚了,人家怎样看我?我的孩子们没有娘了,后面的人生该怎样过?可是,我的脑子全是老公的影子,老公在干啥?是在麻将桌上,还是在某人的床上?他的钱去了哪里?为何今天没有给我打电话?
人们常说,婚姻如一道门,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而我起初不想踏进婚姻这道门的,进了门,入了坟墓,也走不出来,不愿走出来。
直到有一天,我的眼泪已没,我的表情已木然,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袭击着我,心里狂燥感加剧。母亲看着我,流泪了,整日为我睡不着觉。母亲说:真不知道你那脑袋一天到晚想些啥,闷闷不乐的。望着母亲和姐姐妹妹替我担心的样子,我如同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毫无一点情绪可言。母亲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倒是三姐救了我,三姐说:这么好的时光,这么好的年代,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活?三姐还说:人家是有病千方百计地想方设法治病,你这是没病没灾的,却给自己整成一身的毛病,这是为哪般?
在这儿,提及我的三姐,我又泪如泉涌。若不是三姐,恐怕此时的我,或许在芳草凄凄的泥土下,要不也是在满大街的蓬头乱发的垃圾处捡饭吃了。三姐让我重活新生。
三姐怕我垮了,她在城里给我租了房,让我走出那个小山村,免得一个人胡思乱想。给我买了电脑,接了宽带,让我游走于精神世界。
我一头扎进网络里,把心灵交给了网络,重拾过去喜欢的文字,让文字释放我的情怀,在网络世界拯救我那被腐蚀的灵魂,压抑的心灵得到了宣泄。同时,在这儿,开拓了我的视野,看着别人对自己婚姻的独白,对比自己,发现原来我已脱离轨道很远,思想过于偏激。我还记得,其中有一篇文章,给我带来很大的震憾,文章内容是男人从一个高管职位下来落魄了,做起了建筑工,回家来并没告诉妻子,而是在妻子面前撒谎:今天公司还配了一个秘书,水嫩嫩的。妻子看着男人身上的灰尘,并没有揭他的短,只是给男人做了一盘猪血汤,是帮助消化掉灰尘的。因为妻子的爱,男人后来重振威风,打下了一片江山。
这段文字让我沉思。男人在妻子面前吹牛,这多像我老公说的话啊,可是,那妻子何等的冰雪聪明,不点破男人,默默的关爱着男人。而我呢?何曾去理解过老公撒谎的目的?即使没有原因可言,也许吹牛就只是雄性动物的本能,喜欢在异性面前表现他的一种英雄感。可我噼里啪啦地一阵疯骂,骂走他对我的信任,难道真的是我错了?有时男人撒谎,只是不想让女人担心,可我能融入老公的那份心灵?会理解到他这一深层次的东西?我是肤浅的!我该好好剖析我的婚姻了。
一次,我生病住院过程中,在别人的口中,我才省悟了自己的缺点。知道自己真的错了。
那一年,我的庤疮特别严重,去了医院。
虽然这是一个小手术,但我从小到大从没动过一次手术,仍然害怕,这一怕,在老公面前叽叽歪歪好久,老公被我的情绪一闹,心情也跟着紧张。被推进手术台,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各种各样的手术刀,沉寂得一点声音也没有,给人一种地狱般的恐惧。医生也不说话,只管拿着这些刀呀叉呀,在我身上割着那些腐烂的肉,至于病人身体上的痛苦和心情上的紧张与他们无关,就好比在案板上割猪肉一样。
半个小时后,我被推了出来,老公在外面等。我看着老公,老公的胸脯从上到下长舒了一口气,他走过来,替我理了额前的一缕头发,第一次,第一次见老公发自内心的一种亲昵举动。他会不会在想,在生命的关键时刻,我们能否从此阴阳相隔?我被护士和老公安顿在病房,正当我对他充满感激涕零时,我的背上一阵发凉,一看,原来是点滴没扎在手上,全都湿在床上。那感激瞬间化为怒火:“你是怎么照顾病人的?你想谋杀我吗?我刚动完手术,要气死我不成?”老公慌了。赶紧叫来护士,换了被单,一直盯着点滴,唯恐完了还不知晓。
病房里,有两对夫妻,一对跟我们年龄相仿,老婆是椎间盘突出,老公作陪。两夫妻感情甚好,老婆睡于床上,老公喂饭,洗脸擦汗全由老公包干,只有上厕所,涂抹化妆才是老婆亲手操作,晚上,老公还会给老婆按摩。好恩爱的一对!我看着,难免要数落自己的老公:你看看,你看看人家老公是怎样做的?我坐月子时,你都不曾喂过一口饭,没给我洗过一次脸。老公拿起勺子要喂,瞧那笨手笨脚的,气不打一处来,夺过碗筷,呼啦啦地把饭吃光。
还有一对小青年,看样子才二十多岁,妻子跟我一样,割痣疮,老公陪了妻子来。我做了手术,小两口才住进来。
手术过后,老公买了蜂蜜,和香蕉,叫婆婆在家里煲了鸡汤。医生说过,蜂蜜和香蕉都是润肠的,手术过后容易引起便秘,吃这些有好处。我问蜂蜜从哪儿买的,老公说是在超市买的。超市能买到真蜂蜜吗?里面掺了白糖倒还会上火,这办事办的!那香蕉呢,全是青青的,我听我家老头子说过,香蕉不熟要起到相反作用。这家伙!我又开始叽叽歪歪,叽叽歪歪:嫁给你,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你会不会做事呀,生个病,叫你来服侍我,却给我添堵。那小两口,四只眼睛看着我在那唱戏。
小妻子做手术的医生,跟我的医生不是同一个人,刀法不一样,收尾方式不一样。小妻子手术下来,疼得汗水直流,疼得直掉眼泪,小老公让护士打了止痛针,那小老公么,没怎么上心,自顾睡自己,心里暗想,这小子,不知道心疼人,要是我,不被我骂死才怪。医生告诉小妻子,疼,是因为在她缸门处塞了一团棉纱,为的是防止伤口粘合,等过一天,医生会取掉棉纱,我以为我也是如此,那为什么我的医生没给我说,都两天了,为何还不来给我取掉那一团包袱?莫非那东西已经到肛肠里面去了?到里面去了这还了得!岂不坏事!想想自己咋那么白痴。说我白痴,我的这老公也跟着白痴,跟着我急得不行,去问问那护士。那护士说,我这个没塞棉纱。后来,我去护士那儿去打针,护士说:你那老公多紧张你啊,我从没见过对老婆这么上心的。你真幸运,找到这么一个好老公。啊?他还好?其实护士,不是这样的,他是怕挨骂。我心里清楚。
许多人都说,其实人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希望有一个好身体,这话不假。只有生过大病的,经历过生死的,才知道身体健康对人是多么渴望的事。在病房里,不但要承受疾病的折磨,还得忍受那一个个不眠之夜的煎熬。白天,那些探病的来来往往,晚上,上厕所,倒尿盆等等悉悉索索声,哪里还能让你静心养病。我就得了这么个病,就受够了,心情也差到极点。天天要坐浴盘,用药水蒸,蒸三四次,嫌老公碍手碍角,就自己动手,边做边骂骂咧咧。老公在一旁小心侍候着,递毛巾,递卫生纸。稍有差错,就怕我那蓄势待发的臭脾气,噼里啪啦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