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赞美二月二

摘要：在乡村已很少看见牛羊的群了，更很少看见水里的鱼或者树林里的狐狸……只有初春的风，侵扰着起我的思绪，又风干着人们的头发和目光。
　　 晨光朦胧。
　　 在似睡非睡里，听到“邦邦——邦邦——”的声音传来，等到起床来看，在乡村农家的院子里，老人早用草木灰画成了大大小小的几个圆圈，被称之为“粮食屯”。还在屯圈的一侧画出了梯子的造型，又在圆圈子的中间放一块石板，石板下面有的压着一把麦粒，有的压着一把高粱米或者一把玉米粒，总之都是压上五谷杂粮……
　　 传统里，许多事情都是放在太阳未出前做完。比如：清明节时去山坡上采摘放在房屋旮旯或是床下灯盏旁阻止五毒之虫不入室侵扰的“老公花（白头翁）”，清明节的早晨要在家门口两旁插下纪念的松柳枝，还有一家人乔迁新居了，家里大大小小的物件也要在天亮前搬出搬进。
　　 太阳还未升起，这是怎样的一个时辰呢？是否人间世界和天上神间有什么样的秘密约定，做完后才可以迎来太阳的光，然后如蝶翅般羽化。
　　 最神奇的是当一个人做了一个梦，无论是好梦或者噩梦，却要必须在太阳出山后才可以讲出来，否则，好梦会破灭，噩梦却会兑现。
　　 农历二月二的早晨，如果能和大人一块起的早，你就可以目睹造“屯”的全过程。
　　 在我家里母亲起床总是最早。
　　 母亲先是用一只柳条编的簸萁从大锅炉灶的底下掏一半簸萁草木灰，找一节木棍，就像工地上技术人员用一张铁锨盛着白石灰放线一样敲打着。一条灰线便从院子的大门口的墙角开始，绕着院墙和房舍，最后在开始的地方闭合。问过年长的老人，说是这样可以拦门避灾，百病不侵，还能阻挡五毒之虫。
　　 是啊！我小时候被蝎子蛰过，也被毛蛰子刷过，也曾看见过一只百足的蜈蚣顺着树干溜溜地爬，最吓人的是当你走过一棵树下，抬头看见一张网的当中间，一只扎啥着长腿的花毛蜘蛛正从你的头上吊着一条丝线下来……这些东西都在噩梦里出现过，毛骨悚然的。如今能在这样的一个日子和有这样的一条神奇的草木灰圈能挡的住，真是谢天谢地的事情！
　　 于是，当我听到母亲撒灰敲打的第一声响，我就一咕噜爬起来，从炉灶下帮着掏出灰烬，帮大人把这事情尽快做完。
　　 邻家的女孩也很害怕毛毛虫，在和她玩过家家时，我总是在我们选好的“家”的四周也洒下一个圈。这是我知道了草木灰的作用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
　　 在院子里，母亲则是用一张铁锨盛着草木灰握着锨把站在一个点上转，一下子就画完一个圆圆的圈。这就是粮食的“屯”了。那时候，家里的粮食总是不够吃。好过的年难过的春。在这样一个青黄不接的月份，不知母亲在画“屯”的时候心里是充满怎样的虔诚。
　　 “围大仓，谷子黑豆往里装，先装米，后装面，再装几个铜板板，娃娃娃娃你别馋，货郎挑子到门前”。家里孩子一大堆，母亲没有更高的愿望，母亲只希望孩子能把肚子吃饱就行！这时候的鸡圈门不可早开，防止它们出来啄食溢出“屯”的粮食。
　　 太阳出山了。
　　 倒春寒的风会让它身后的山村再一次系紧纽扣，我也掩紧身上旧棉袄的衣襟；那个稻草人也可以晚一些站在阡陌的旁边了。
　　 邻家的院墙角也和我家一样早早的被草木灰围住。我来到邻居家里要掀开看“屯”里看装的什么。
　　 邻家那个女孩死死地用脚踩住石板，仿佛在玩过家家时她拽住用一块头巾扮作“彩盖头”的角，不让我看她用鸡冠花的红汁化过妆的脸庞，等我赌气要走，她却又急急地自己取开院子里的所有的“屯”盖，让我看她家的“宝藏”。惹得邻家婶子用眼睛使劲瞅她——嫌她把自家的富都露了。
　　 这是个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啊！在人间的世界对着神灵祈福的年代里，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约了邻家女孩一起去“西梁头”的杨奶奶家，杨奶奶是位缠着小脚的孤寡老人，她家的石头院子不大，但她家里的石墙的院子靠东面的那面墙却很高很厚实，地基下的石块也很大。在她家的西面是倒掉的几半截石墙，杨奶奶说那儿曾经是她的妯娌家的，后来他们一家闯了关东，家里的房子没人修缮，天长日久房子就倒塌了。从那一面面倒掉的墙可以看出这里曾经是怎样的热闹和繁华。如今生活在异乡的人家，是否也还保持着家乡传统的风俗，要在二月二的早晨把家院用草木灰圈起来，或者会有新的习俗，来庆贺这个节日呢！
　　 杨奶奶家的西面靠着山坡，山坡上的那一片迎春花有的应该开了吧。我约着邻家女孩来，一是杨奶奶会早早地炒了黄豆等着我们品尝，“二月二，龙抬头，家家户户炒豆豆，你一把，我一把，剩下这把喂蚂蚱。蚂蚱撑得伸了腿，喜得小孩乐哈哈”。二是在她家的屋子的“屯”下，有时会压着一两枚古铜钱，古铜钱的当中一个方孔，钱面上写着“开元通宝”或者“唐国通宝”等篆字。谁去的早，杨奶奶就会送给谁。等攒多了就用红线编起来就成“长命锁”了，或者钉在小孩的衣襟上能够押福。可是，我却是想折一枝嫩嫩的迎春花编一个花圈送给邻家女孩，圈住她的心，让她能和我一起上学，一起放牛，一起去山上拾柴，一起去梯田的堰边采摘塔拉在墙上的豆角，和在六月雨后看天空的彩虹或者在清晨一起去山坡上摘还未绽开的黄花菜……
　　 老辈人的二月二节日过的一定更丰富。
　　 “二月二，龙抬头，大家小户使耕牛。”
　　 从这天开始，之后如果春雨会来，就能听到天空有雷声轰隆。由于北方地区常年干旱少雨，地表水资源短缺，而赖以生存的农业生产又离不开水，病虫害的侵袭也是庄稼的一大患，因此，人们求雨和消灭虫患的心理便折射到日常信仰当中，二月初二的龙抬头节对人们而言也就显得格外重要，依靠对龙的崇拜驱凶纳吉，寄托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龙神赐福人间，人畜平安，五谷丰登。
　　 这些都是从前古人的想法，而在于我只想知道，邻家那个远远的嫁到了都市里的女孩，是否还记得，我在这一天曾经给她编过的花环和她曾经许下的诺言。
　　 如今的人们都在忙着住进社区或者去城市里买了楼房，我们也早已搬离了老家。杨奶奶家石头墙院子的地方早已被开挖成了一块块田地，曾经砌筑房屋的石头如今被砌筑在梯田的石墙上。
　　 人一生是那样的短，怎么能留住沧海桑田？如果有外乡人经过山前那一条路，若没有当地人指点，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一条曾经鸡鸣狗吠的山沟变成了一条静静的空谷。
　　 在这个被专家预言的暖冬，我走在大街上走在贯穿村庄的生产路上，或者偶尔停在巷口的灯盏下发一会儿呆。在乡村已很少看见牛羊的群了，更很少看见水里的鱼或者树林里的狐狸……只有初春的风，卷起我的头发。
　　 那些呼啸的畜生都去了哪里？躲进了山洞藏进了地窖或者缩在河畔枯叶的堆里冬眠。在春天来时，是否它们会和结冰的河水一样醒来，看都市的滨河湖边有人在布施放生——
　　 有阳光照耀的地方就有我默默的祝福，当月光洒向大地的时候就有我默默的祈祷。当流星划过的刹那我许了个愿：祝你平安健康，二月二快乐！——这是谁写的短信呢？这么含情脉脉。
　　 当粮食都丰收了，人们都还在一辈子忙着。当黄昏来临时，鸟儿都该归巢了，可是，鸟儿们都去了哪里了？
　　 如今春天又至，你们是否还会飞来，衔来一枚天堂的红盖章。也还是住在我家门前的大树上，站在高高的枝头，看的见村口壮丽的荷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