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醉夜游人 ——读《泊秦淮》随想

初秋的夜被寒气侵袭，使人越发地感受到清凉，秦淮河面上渐渐地蒸腾起薄薄的雾霭。雾气弥散开来，打湿了岸边的草木，浸湿了河边的白沙。初生的月从广漠的天宇投射来淡淡的月光，冲破了薄雾，点亮了水波，发出幽冷的光。岸边栖息的水鸟好像也受到了月光的惊吓，间或性的从茂密的枝叶间飞出，在天空中惊慌地扇动着翅膀。
　　 秦淮河上最不缺少的就是船。有的停泊在岸边，有的穿梭在水面上。停泊在岸边的船的主顾们早已经登上了岸，躲进了河畔林立的酒楼里尽情地享乐着，吸引他们的莺歌燕舞，美酒佳肴足以让他们乐不思蜀。穿梭在河面上的船只上舟子在费力地撑着篙，主顾们或是凭栏观望，或是平卧在藤椅上谈天说地。朦胧的烟雾，淡淡的月光，微黄的灯影，黯黯的水波，加上河畔喧闹的声音，构成了一个令人迷醉的夜。
　　 这是，在雾与月笼罩的河面上驶来一艘画舫船，虽不甚大，但却别有风味。雕花的船舱涂着暗青色的漆，船舱的轩窗敞开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公子坐在舱中，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观赏着外边的风景。几个小厮侍立在旁边，倾听着这位公子随性吟诵的诗句。外面秦淮河畔酒楼中传出来的喧闹声强烈地吸引着这位公子，他催促着船夫，画舫在河面上飞速地行驶着，激起阵阵清波，终于，触碰岸边。停泊在秦淮河畔。这位公子站起身来，正正幞头巾，轻抚白袍上的褶皱，走出舱来，站在甲板上，兴趣盎然的观赏着华灯映水的江面上微微荡漾的水波，岸上令人愉悦的美景。
　　 当他正要上岸时，耳边传来一阵琵琶声，伴随着歌女的吟唱，让他无法分神去移动脚步。在缠绵、柔媚的曲调如与亲爱的人低语。“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这些熟悉的句子一句句的撞击着他的耳膜的时候，他面上的表情越发的凝重。“多么熟悉的《玉树后庭花》啊！此曲竟然在此时此地出现。怎么会？怎能会？这是亡国之君陈后主所做的亡国之音啊！谁在听？”他循声而望，酒楼之内，熟悉的同僚正在一边听曲，一边推杯换盏，并有美女相伴。
　　 “我来干什么？我也是来过这种纸醉金迷的腐朽生活的吗？我是谁？我是杜牧啊！我是大唐曾经的宰相杜佑之孙啊！”杜牧的手在颤抖，他想着现在的大唐的现状，藩镇割据，朋党林立，宦官专权，曾经鼎盛的大唐现在已是病入膏。但所谓的国之栋梁在干什么？在纸醉金迷，在醉生梦死。想到这里，杜牧的心在滴血，深入骨髓的痛苦让他难以自拔。他哀大唐人民的不幸，痛苦于达官显贵的不争，一篇传诵千古的诗章从他难以抑制的思绪中倾泻而出：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陶醉在宴饮之乐中的同僚们，杜牧告诉船家，调转船头，驾舟还家。慢慢地，在所谓的能解救苍生的国之栋梁们皆迷醉的夜晚，杜牧的一叶扁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