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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彩票的闲言碎语

作者: 尹东 时间: 2013-10-16 阅读: 90次 点赞: 88个 评分: 4.0分

一个星期前,隔壁的福利彩票办事处里,早早的就贴出了公告,电视上的流动字幕广告也开始在大力的宣传,今年十一节假日,将会在烈士纪念馆门口销售即开型彩票,为期三天

摘要:关于彩票的记忆。 一个星期前,隔壁的福利彩票办事处里,早早的就贴出了公告,电视上的流动字幕广告也开始在大力的宣传,今年十一节假日,将会在烈士纪念馆门口销售即开型彩票,为期三天。
   这种彩票,在我的印象中,大约二十多年前,曾经风靡一时。
   那时候,我还是小孩子,住在偏远的湖北农村,生活非常的拮据,可以说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村里人家家户户都一样,耕种自家的几亩田地,辛辛苦苦的劳作,然后等待秋收后的稻谷,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虽然生活很清贫,但人们似乎很快乐。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忙得忘记时间,争先恐后的去劳作。有些人家家里田地多,白天天灰蒙蒙的刚刚亮,就扛起农具去田地里劳作,即使到了傍晚时分,还趁着夜色再辛苦一会儿,只是为了能尽快的忙完农活,让庄稼早点成活,寄希望能在秋收的时候有个好收成。
   村里的老人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农忙的时候盼农闲,可以过点舒服日子;农闲的时候盼农忙,因为人闲散久了身子骨就会出毛病。”
   这些老话,我们小孩子自然不太明白。不过,对我们小孩子来说,还是更企盼农闲的时候。怎么说呢?不管怎样,作为小孩子,哪怕只有四五岁,还是得跟着父母去田地里干活。或许农活对大人们来说,是一件得心应手的事情,但对于我们孩子来说,实际上却是难以言语的苦差事。
   阳春三月一过,农忙时节便自然而然的开始了。此时,依照季节特性,就要开始播种早季水稻。
   这个时候,上学的孩子非常的幸福,因为他们有一个非常理直气壮的借口,可以逃避繁重的农活,在学校里疯闹嘻戏,等太阳落山了再结伴回家。那些还没有到上学年纪,或者稍稍大一点的孩子就没有那么幸运,因为他们必须跟着父母去田地里劳作,哪怕只是跟在父母屁股后面打个下手,也得像模像样的混到太阳落山了,才能收工回家。
   四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有可能,早上穿着棉衣,中午就光着膀子在田地里大汗淋漓;有时候下起雨,气温很低,冷得人直哆嗦,田地里的水像放了冰块一样,冻得脚板钻心的疼。但即使是这样,父母依旧会让孩子们留下来,并且恰到好处的给孩子们讲大道理:现在明白了吧?不读书,将来每天都要做这些事,不做的话,就会饿死。
   孩子们当然听不懂,但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只有好好的读书,将来才不会再吃这样的苦。就像那首儿歌唱的一样:
   小么小儿郎
   背着那书包进学堂
   不怕太阳晒
   也不怕那风雨狂
   只怕先生骂我懒
   没有学问无脸见爹娘
   ………
   好不容易盼来了农闲季节,孩子们还得天天的祈祷,希望那些走街串巷,用红薯换粮食的,或者用沙梨换大米的,或者带着炮筒炸米爆花的,或者背着小橱柜做米糕的,或者用甘蔗糖吹小人的,或者卖冰糖葫芦的,或者更多卖稀奇古怪东西的人能来村里转悠,因为那时大人们总是热衷于用自家多余的粮食来改善生活,以此来证明自家的日子已经富裕起来了。
   最让孩子们惦记的,莫过于一年一度的摸奖活动。
   几乎每年的八月初几,都有一辆偌大的东风货车,顶着一个大喇叭,里面有一个人用嘶哑的声音在那里重复又重复的呼喊着:摸一摸,中大奖,刮一刮,送彩电!乡亲们,只要两块钱,你就能摸到几百块钱的东西,几千块钱的东西,几万块钱的东西……
   什么人组织这样的大好事,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人们似乎更在意谁谁摸到了电视,谁谁摸到了自行车……
   当然,没有摸到任何东西的人更多。他们手里捏着一大把彩票,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拼命的刮啊刮,一边刮一边骂着,笑着,喊着……
   基本上,每次摸奖,就几个人摸到了电视,一两个人摸到了自行车,大部分人的钱,就跟那一张张被刮过的彩票一样,被组织摸奖的人一扫把一扫把地卷走了。
   摸到电视机的人最光荣。
   那些组织摸奖的人,会开着偌大的东风货车,拖着头戴花冠,身披彩条,抱着电视机的幸运儿,在村里游行。
   为了庆祝这几个人摸到大奖,还得放鞭炮,于是随着东风货车的足迹,一挂鞭炮接一挂鞭炮的爆炸声响彻村子。
   这个时候,我们小孩子就会拼命的挤在大货车后面,等着那些组织摸奖的人向我们撒糖果,然后我们使出吃奶的力气,尽可能的多抢几个好吃的,不要钱的奶糖。
   这样的摸奖,一般持续三天。
   每次,摸奖都是安排在村里空旷的道场上,用竹竿和简陋的发黑的木板,搭起来一个临时的台子,上午摸奖,下午就有人登台唱戏,免费的让村里人看。
   只要唱戏的人锣鼓一敲,偌大的道场上片刻便聚集许多村民,个个扛着自家的长凳,争先恐后的涌到戏台下抢位置。很奇怪,每次抢到戏台下前三排位置的人,都是村里那些平日里迷迷糊糊,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人。
   戏台上唱的热闹,戏台下同样也没闲着。
   为了照顾那些不喜欢听戏又不舍得花钱摸奖的妇女,戏台边又搭起来几个临时的帐篷,有许多小商小贩在戏台边上兜售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这些小商贩,口音各不相同,来自五湖四海,他们喊话的内容却大同小异,无非就是这么喊:城里人用的东西便宜卖了,原价多少,现价多少;或者这样喊:某某地方的特产,便宜卖了,原价多少,现价多少;有些也这么喊:买一样东西,送一样东西了,送的比买的贵……
   这些人非常的精明,干练,眼疾手快,个个都是老江湖,把叫卖的广告词编成打油诗,配上节奏,跟唱歌一样,在那里又唱又跳,吸引村里的女人们来购买。几乎每个小商贩的腰上,都挎着一个不知道塞了多少钱的包,他们一手捂着腰包,一只手里提着大喇叭,扭动着肥大的屁股,在那里卖力的叫卖着。
   他们的辛苦付出,终究是有回报,好像回报还非常的丰厚。
   毕竟,村里的女人们平日里想去镇里买东西,得走十多里的泥巴路,而此时摆在他们眼前的,琳琅满目,有些商品恐怕镇上都没地方卖。因而,女人们围着小商贩,七挑八选的地想买;抢到物美价廉商品的女人们喜笑颜开,没抢到的女人们气得满脸通红,几欲叉着腰破口大骂;一样商品卖断了货,没有买到的女人们不依不饶,揪着小商贩不放他走……
   孩子们也不甘示弱,赖在卖小吃的商贩摊子边,就地打滚也要拖着自家大人买一些。
   一般情况下,大人付过钱,孩子们就地开吃,哪怕中午吃得再饱,这会儿也要放开肚子,搏命的往嘴巴里塞刚买的这些小吃。好不好吃不知道,总之孩子们最后撑的肚皮跟气球一样,快要爆炸了,个个却忍着疼,挺着肚子聚在一起,比划着谁的肚子更大,更圆,拍起来更响。
   家里比较清贫的孩子,只能可怜巴巴的躲在帐篷的角落里,望着那些大吃特吃的孩子,盯着他们手里的小吃流口水。他们胆怯又自尊,虽然很想吃那些美味可口的小吃,但心里明白父母没有多余的钱,只好作罢,咬着嘴唇苦苦的忍着。
   有些孩子很大方,会慷慨的分一点给那些穷孩子,然后大家一起玩耍;有些孩子却小气又刻薄,不但爱在人面前炫耀,还故意拿着好吃的东西去馋那些可怜巴巴的穷孩子;还有些孩子仗势凌人,凭着自己个子高,块头大,拳脚功夫好,欺负瘦弱胆小的孩子,抢其手里的好吃的;有些孩子也动一些歪心思,三五个搭伙,想办法去偷那些小商贩的东西……
   三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人们的生活终将归于平静。那些组织摸彩票的人,此时却变得忐忑不安,十多个人缩在东风大货车里,守着那个跟旅行箱一样大小,泛着白光的铁皮箱子,数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迫不及待的想离开。
   大人们有些已经忘却摸奖这个事情,要么去自己田地里干活,要么凑了一桌麻将打牌消磨时光;有些花了很多钱,什么都没有摸到的大人,三三两两的聚在道场上,盘腿坐在僻静处,望着那辆东风大货车发愣。
   孩子们还有些依依不舍,手拉手的在道场上唱儿歌,围着大货车打转,等着组织彩票的人在临走前再撒些糖果,到时又可以乐呵呵的趴在地上哄抢。
   送别东风大货车,孩子们笑嘻嘻的紧追着大货车跑,从村里的道场上一直追到村子的岔路口。尽管组织摸彩票的人在大货车上放鞭炮,滚滚浓烟呛得孩子们泪流满面,但没有哪个孩子会退怯,依旧勇敢的迎上去,穷追不舍。
   最后的道别,组织摸彩票的人非常慷慨,不但把剩下的糖果免费的送给孩子们,还给每个来送别的孩子两块钱,并再三的叮嘱孩子们,他们明年会再来,要好好的存着这两块钱,明年他们再来的时候或许能摸到大奖。
   孩子们可不傻,拿了钱,哄笑一阵子,涌向村里的小卖部,用这两块钱可以买很多好吃的,谁那么傻,死死的存一年给大人们去摸奖呢?
   再说,这两块钱的用处可大着呢。对孩子们来说,两块钱可以买40支铅笔,或者40个练习本,或者10个泡泡糖,或者10个果丹皮,或者4包干嚼的方便面,或者更多好吃,好玩的东西。
   大人们就不像孩子们那么快乐,因为他们要去道场上拆那个摸奖的台子,还得打扫道场上的卫生,把那些散落一地的,被丢弃的,刮过的奖票集中起来,一把火烧掉。
   另外,最让大人们苦恼的是,那些组织摸奖的人和那些小商贩在道场搭建的临时住所里,堆满了生活垃圾。假如不清理干净,等到秋收的时候,道场将无法使用,那样势必会影响一年的收成。
   最后,村长不得不出面,组织大家一起动手,尽可能在三天时间内清理干净。没有工钱是肯定的,让大人们耿耿于怀的是,每家每户还得凑两块钱,算是维护道场的费用。
   当道场上翻滚着浓浓的黑烟时,大人们才长吁一口气,停下手里的活瘫坐在地上歇息。大伙都不由自主的勒紧了裤腰带,讨论着今年秋收如何才能有个好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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