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早晨

晨曦破晓，星匿其踪，北京又迎来了一个早晨。现在的北京是咱们国家的首都，政治文化的中心，所以每天早上，车流如水，接踵龟行。令人焦虑烦躁。让笔者想起旧京的早晨。
　　 旧京时的北京人是伴着声声晨钟迎来新的一天的，
　　 紫禁城的北边有两座重脊飞檐，巍峨嵥立的建筑，就是钟楼和鼓楼。钟楼是距今五百多年的明永乐时期建成，后被雷电击毁，清乾隆年重建，鼓楼历史更是久远，元至元九年兴建，最早名为齐政楼。每逢朔望之日，商贩云集，百物杂陈。明朝更是指定此地为上元花灯的集散地，旧时没有钟表，一句日晷，月晷，铜壶，滴漏校正时刻，普通人家就要靠钟鼓声声，来对时了。据说，直至光绪年还有人专司其职。逢更必报，到了宣统出宫才停止，只是到了子午两时撞钟而已。想想夜静更阑之时，由近及远的钟声把你从睡梦中叫醒，本来就是一件乐事。
　　 伴着悠扬的钟声，除了冲龄幼子，持家妇道，大多数的北京人无论您是迟暮老朽，还是精壮须眉，也甭管您是衙门口的差事还是买卖地的东伙，都会到宽敞空旷的地方疏散疏散筋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早上起来溜个弯，是北京古来亦有的习惯。北京人做事总讲究个规矩，遛弯也有讲究。出门之时，必是天已破晓，晨光微露，不能晓风残月，雾重露浓就出门晨练，据老人讲，天光未亮，阴气最重，那时出门必会阴邪入骨，长此已久，必不良于行。无论老壮均属不宜。遛弯时要抬头平视。步伐一致，快慢如一，才能达到血脉通畅之功。笔者认识几个望八老友，耳聪目明，步履轻盈者皆是熟谙此道之人。在北京早上出去散步只能叫遛弯，不能叫遛早，甭管是近邻旧友，您要是见面道声：”您遛早去啦”应者必是面沉似水。嗔色盈眉，亦或置若罔闻，不接您的话茬。因为旧京买卖人家规矩最严，没有派遣，伙计是不能随意出门的，但是早上可以放个早，出去溜个弯，吃个早点。前门一带旧时柳巷繁盛，流莺争鸣，有些好花爱草的伙计就会趁着早上的工夫，拐个弯。钻胡同。与相好的曲水通渠，互为表里去了。渐渐的遛弯就是健身晨练。遛早就带有桃色意味，久而久之大家就心照了。
　　 您若是在南城大约都会去金鱼池，天坛墙根，要在北城必是太庙或筒子河了，那时这些地方，树木繁茂，郁郁成林。晨光晓雾，鸟吟虫鸣。不时还有咦哦啊呵的吊嗓子的声音。旧京最尚京剧，无论您是梨园名角，还是票友，最讲究戏功。甭管您是架子花，还是丑儿。也别说青衣老旦，想要自己的嗓子高亢嘹亮。嗓筒自如，就要每天下功夫喊嗓子。就是梅兰芳也是梅大琐，督功冬夏，天天早上喊嗓子。才成了梨园泰斗的。
　　 北京人溜了弯都是吃了早点才回家的。现在的早点，无非包子炒肝，油饼油条，包子面软馅陈，油条油饼，浸油失脆，炒肝更是芡卤一泓。被早点品类繁星的武汉人称为令人发指。旧京的早点实际非常丰盛，光是烧饼就有马蹄烧饼，驴蹄烧饼，芝麻烧饼，掉路烧饼，等等；稀的有粳米粥，清浆，甜浆，馄饨，炒肝，豆腐脑，面茶。今天就说几样现而今不容易吃到的早点吧。
　　 烧饼油条看到这几个字大家都会质疑怎么会吃不到呢，不是满街都是吗，此物非彼物矣。旧时的烧饼指的是马蹄烧饼，其型圆长，外焦内软，瓤子里放了花椒盐，一个油条对半一折，正好夹住，不出长短。要和粳米粥配套。笔者小的时候吃过，刚刚出炉，掰开热气薰腾，椒香绕舌，夹上油条或者油饼，咬一口，酥脆盈香。就着粳米粥，稻香加麦香。油香加椒香，真是早餐的恩物。又被先外祖指点，夹上金丝酱菜更是一番风景呢。或不用油条，夹上自家炒的雪里红黄豆，配上清浆，其味隽永。这个清浆不是豆浆，是大米磨成的浆煮熟，说喝这个还能清上交内火，止渴生津。
　　 住在东城数龄最少望九的老人或许还记得，八面槽有个豆腐脑的摊子，最受追捧。据说摊主姓周，深州人，因为身材矮小，主顾们都叫他恨天高。每天六点准时在锡拉胡同口出摊，他的豆腐脑，卤水点制，但是一点没有卤水味，卤也是普通的黄花木耳肉片卤，但是黄花木耳选的精，肉片肥瘦均匀切的薄，最见功夫的是这锅卤盛来盛去一早上，始终不澥，第一碗什么样最后一碗还是什么样。他的摊上同时还买烧饼夹肉，就近趸来宝华斋的清酱肉，配上热腾腾的吊炉烧饼，加上自己的豆腐脑，适口充肠的一顿早点就有了，据说真有住北城的大早赶过来就为这一口儿呢。
　　 北京还有一群有钱有闲的大爷，好喝个早酒。您要是有这一好，那就一定要去西单的聚贤居了，带上四两五加皮或者同仁堂的绿茵陈，掌柜的看到必然先送两个敬菜，不是虎皮肉冻，就是汆拌菠菜花生仁，这已经是柜上的老规矩了，然后您喝着酒就静等着他们家看家手艺血馅蒸饺吧。血馅也叫攒馅，有鸡鸭血，粉丝，胡萝卜，虾米皮，香菜。木耳。咬一口红汤四溢，不知道的以为是蟹黄蒸饺呢，据说这是前清乾隆御弟神力王吃法。这位王爷武功盖世，力大无穷，曾经一脚踢死过牤牛。每日清晨，总要马步弓矢，郊外驰骏，不免灰头土脸的吃了不少尘土，所以每次回来家厨必有此肴供奉，王爷食量又宏，每次都要吃个七笼八屉的也就讲吃进去的尘土排出了，后被聚贤居的东家知道了食单，坊间才得尝此珍馐。再配上五加皮能养血壮肾，送绿茵陈能清心养肺，更是大爷们早酒的首选了。
　　 这些早点，至今以不复。得尝真味也怕只在梦中了。